窗外，阴冷的晨光艰难地穿透蜘蛛尾巷常年不散的薄雾。杰米在一种混杂着极度疲惫和尖锐羞耻感的意识中醒来。
身体仿佛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尤其是腰腿间，稍一挪动就牵扯出隐秘的钝痛。昨夜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涌——那些被强迫压制的呜咽，床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还有隔壁住着一个孩子的事实——滚烫的羞耻感瞬间烧透了他的耳根和脸颊。
他试图起身，胳膊刚撑起一点，酸软的肌肉就宣告罢工，让他重重跌回枕头上，闷哼一声。算了……他自暴自弃地想，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至少乔伊还是个孩子，她应该……不会懂太多吧？这微弱的自我安慰并没能缓解多少尴尬。
身后的体温和重量依旧存在，斯内普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横在他腰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也意外地成了此刻他酸软身体唯一的支撑。杰米在羞愤和身体本能的依赖间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那无处不在的酸痛和未褪的困倦占了上风。他极轻微地向后蹭了蹭，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坚实却令他又怕又贪恋的怀抱，嗅着熟悉的苦艾与旧书气息，试图再次入睡，逃避即将面对的现实。
然而，混沌的脑子突然捕捉到一个关键的日期信息——今天开学。开学第一天，他作为神奇生物保护课助教，有排课。而斯内普……作为魔药学教授，开学第一天通常没有安排教学，更多的是处理教务和准备。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残余的睡意被责任感驱散。他得起床，得去霍格沃茨。可身体……他绝望地感受了一下，连坐起来都费劲。
身后的男人似乎也醒了，或者根本没睡沉。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动了动，指节分明的手指在他胃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着刚醒的低哑嗓音贴着他后颈响起：“动什么。”
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杰米身体一僵，羞耻感再次翻涌，但他此刻更紧迫的问题是：“今天……开学。我有课。”他的声音因为感冒和刚醒而异常沙哑。
“嗯。”斯内普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下午两点，三年级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合班，介绍护树罗锅基础习性及安全操作规范。”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杰米的课表，甚至包括内容。
杰米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课表确实在暑假结束前就交给了斯内普“过目”。这种被完全掌握行程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还有乔伊……”他小声提醒，“得送她去国王十字车站。”而且，他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他其实有点好奇，这个过分安静早熟的小姑娘，会被分到哪个学院。赫奇帕奇？拉文克劳？还是……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似乎才想起家里还有个“临时麻烦”。他松开了手臂，坐起身。“她可以自己过去。”语气平淡，显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杰米也想坐起来，但腰部的酸软让他吸了口气，动作迟缓。斯内普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下了床，开始穿戴那身标志性的黑袍。
等杰米终于勉强把自己挪下床，洗漱完毕，换好助教袍（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慢慢挪下楼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乔伊依旧安静地坐在她的位置上，小口吃着东西，看到杰米下来，只是飞快地抬了一下眼皮，又迅速垂下，耳尖似乎有点红。
斯内普已经坐在主位，面前只有一杯黑咖啡。他看着杰米几乎是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缓慢地“蹭”下来，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和不适，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早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进行。杰米吃得很少，感冒和身体不适让他毫无胃口。斯内普没再强迫他吃完，只是在他放下餐具时，冷声道：“把提神剂喝了。”
杰米看着手边那瓶熟悉的魔药，没有反抗，拿起来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也让他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
该出发了。
蜘蛛尾巷离国王十字车站不算近，幻影移形是最快捷的方式。但杰米此刻的状态……他试着调动了一下魔力，身体深处传来的酸软和空虚感让他立刻放弃了。他绝对没办法独立完成一次安全的幻影移形。
他站在门厅，看着已经穿戴整齐、面无表情的斯内普，又看了看旁边安静等待、拎着自己小行李箱的乔伊，咬了咬下唇。羞耻感和身体的实际需求激烈交战。
最终，对开学会迟到的担忧，以及对此刻挪动每一步都艰难的身体的妥协，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他垂下眼，盯着斯内普黑袍的下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西弗勒斯…带我。”
斯内普转过头，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他此刻的虚弱程度。杰米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几乎想收回刚才的话。
但斯内普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他伸出手臂，不是搀扶，而是以一种近乎揽抱的姿势，将杰米半圈进怀里，同时另一只手示意乔伊靠近。
“抓紧。”他对乔伊言简意赅。
乔伊立刻听话地抓住了斯内普袍子的一角。
下一秒，熟悉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杰米闭紧了眼，将额头抵在斯内普胸前坚硬的扣子上，放任自己将所有重量倚靠过去。他实在太累了，连站稳的力气都想节省。
幻影移形的过程短暂而平稳。当双脚再次踏实地面时，他们已身在国王十字车站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
杰米没有立刻离开那个怀抱。他靠在斯内普怀里缓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直起身，脸颊微热，不敢看斯内普的眼睛，也不敢看旁边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可能有一丝了然）的乔伊。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你知道怎么走。”斯内普对乔伊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会有级照应。到了学校，听从分院安排。”
乔伊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您，斯内普教授。谢谢您，伊斯琳助教。”然后她提起行李箱，像个训练有素的小士兵，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车站入口，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杰米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好奇又冒了出来。她会分到哪里呢？
“走了。”斯内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再次伸手揽住杰米的腰（动作比刚才稍微…克制了一点？），不等杰米反应，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一次，他们直接出现在了霍格沃茨城堡地下，魔药学办公室兼地窖私人休息室的壁炉前。
熟悉的阴冷空气和魔药气息扑面而来。杰米踉跄了一下，被斯内普稳稳扶住。
“你的课在下午。”斯内普松开手，走向他的办公桌，语气平淡无波，“上午，待在这里。如果让我发现你拖着这副样子在城堡里乱晃，或者提前跑去温室折腾那些生物……”
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杰米撇了撇嘴，却没力气反驳。他慢吞吞地挪到壁炉旁那张属于他的旧扶手椅边，几乎是用“瘫”的姿势倒了进去。柔软的椅背包裹住他酸痛的身体，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带来些许暖意。
他侧过头，看着斯内普已经坐在办公桌后，开始批阅可能是假期积压的文书，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身体依旧很不舒服，心里也还堵着昨夜和今晨的羞愤委屈。但至少……他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斯内普气息的、阴冷却也让他莫名安心的地窖里。
杰米缩了缩脖子，将脸半埋进椅背，翠蓝色的眼睛望着跳动的火焰，渐渐有些出神。开学了，新的学年，新的麻烦，新的课程……还有，那个刚刚被送走的小女孩乔伊。
不知道她，会不会适应这里。
好的，我们继续。杰米在地窖的扶手椅上休息了一阵，提神剂的效力逐渐发挥作用，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让身体的酸痛感变得可以忍受。他偷偷瞥了一眼办公桌后的斯内普。
黑袍男人正专注地翻阅着一沓羊皮纸，羽毛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眉头微蹙，侧脸线条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既冷硬又……有种独特的吸引力。杰米想起昨夜那些过分的“惩罚”，耳根又有些发烫，但心底深处，那股熟悉的、扭曲的依赖感又开始蔓延。他气他，怨他，却又无法真正远离，甚至在他专注工作时，会产生一种想要靠近、哪怕只是分担一点的冲动。
他慢吞吞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挪到办公桌侧面的一个小书架旁——那里通常堆放着一部分等待初步筛选或批改的低年级作业，斯内普有时会让他帮忙处理一些基础的部分。
“那个……”杰米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有什么……我能帮忙看的吗？简单的就行。”他想显得自然一点，但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斯内普。
斯内普从羊皮纸中抬起头，黑眸扫过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停顿了两秒，似乎在评估他是否真的恢复了处理简单文书的能力。最终，他用羽毛笔尖点了点书架下层的一小摞羊皮纸。“五年级，疥疮药水原理与步骤优化简述。找出明显错误的步骤描述和逻辑不通的废话。”
“哦，好。”杰米应了一声，拿起那摞不算厚的羊皮纸，又挪回自己的扶手椅。能帮上点忙，哪怕只是筛选错误，也让他心里那点因为依赖而产生的、想要靠近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蜷进椅子，开始认真阅读。
前面的几份都中规中矩，偶有错漏，也在预期之内。杰米批改得还算顺利，用红墨水圈出问题，偶尔写上简短的批注。直到他翻开了下一份。
羊皮纸的质地很好，字迹娟秀工整，甚至带着一点花体字的装饰性。开头部分关于疥疮药水的论述也条理清晰，看得出作者基本功扎实。然而，翻到后半部分，画风陡然一变。
不再是枯燥的魔药步骤分析，而是变成了一段……个人感怀？
“……综上所述，疥疮药水的稳定性极大依赖于操作者精准的魔力控制和坚定的意志。这让我不禁联想到斯内普教授在课堂上的卓越风范。他精准无误的手法、对魔药精髓的深刻洞察，以及那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治学态度，正是魔药学至高境界的体现。每当他身着黑袍，如同暗夜主宰般巡视教室时，那冰冷的视线仿佛能洞悉一切错误，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向往。他不仅仅是教授，更是魔药学领域一座令人仰止的高峰，其存在本身便是对‘完美’一词的诠释。作为斯莱特林的学生，我深感荣幸能接受他的教导，并渴望有朝一日，能稍稍触及他所展现出的那种知识与力量的光芒……”
杰米读着读着，翠蓝色的眼睛慢慢睁大，捏着羊皮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哪里是魔药论文？这根本就是一篇……充满个人倾慕的赞美诗！而且，字里行间那种“仰慕”，甚至隐隐超出了学生对教授的普通敬仰，带着一种微妙的、属于青春期的热烈与憧憬。
他记得这个字迹，也隐约记得交这份论文的似乎是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五年级，在魔药课上表现不错，看斯内普的眼神……确实比一般学生要专注明亮许多。
一股莫名的不舒服感从心底窜了上来。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酸涩的烦躁。他知道斯内普作为教授，尤其是能力出众、气质独特的教授，有学生仰慕甚至暗恋并不稀奇。他自己当年不也……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这样赤裸直白的文字是另一回事。
尤其，这文字出自一个年轻的、同为斯莱特林的女生之手。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不好的联想，比如莉莉·伊万斯，比如那些关于“替代品”的流言蜚语……虽然性别不同，但那种仰慕的视角，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偷偷抬眼，看向办公桌后的斯内普。男人依旧沉浸在他的工作中，对这边的小小波澜毫无察觉。
杰米咬了咬下唇，盯着那份“论文”，心里的小情绪开始发酵。他拿起红羽毛笔，笔尖悬在那些过界的赞美段落上方，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他应该只批改魔药相关的错误，这些个人感想不属于批改范围，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
他握着笔，在那段“令人仰止的高峰”旁边，用力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然后在旁边空白处，用比平时潦草一些的字迹写道：
【离题。请专注于魔药课题本身。个人感想与作业要求无关。】
写完后，他盯着那几个字，觉得还不够。那种暗戳戳的生气促使他又加了一句：
【魔药学注重实际成效与逻辑，而非浮夸的形容。】
这两句批语比起他平时给其他学生写的，显然要严厉和不客气得多，甚至带着点情绪化的挑剔。
写完，他感觉胸口那点闷气似乎散了一些，但又有点心虚。他把这份特殊的论文塞到了那摞已批改作业的最下面，好像这样就能把它藏起来。
他继续批改剩下的作业，但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瞥一眼斯内普的方向，又或者思绪飘到那个斯莱特林女生身上。他会怎么看待这份“大胆”的论文？他会注意到那些超出界限的仰慕吗？还是根本不会仔细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个人发挥？
就在杰米心神不宁时，斯内普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站起身，走向杰米这边，似乎是要拿另一份文件。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杰米手边那摞羊皮纸。
“批改完了？”他随口问道，伸手去拿最上面几份。
“啊？嗯……差不多。”杰米有些含糊地回答，下意识地用手臂压了压那摞纸，尤其是最下面那份。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一下，黑眸敏锐地捕捉到了杰米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和遮挡的小动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抽走了最上面的两份批改好的作业，快速扫了一眼杰米的批注。当看到其中一份上那格外严厉甚至带着情绪的两行红字时，他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掠过那娟秀的字迹和内容，又看了看杰米微微绷紧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当场点破，也没有对那份“离题”的论文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将羊皮纸放回原处，语气平淡无波：“批注用语可以更专业，减少主观情绪。”
这句话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杰米一下。他抬头看向斯内普，对方却已经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重新拿起了羽毛笔，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杰米抿紧了嘴唇。他这是在暗示自己批注带私人情绪？他看出那份论文的问题了？还是……他其实并不反感那种仰慕？
各种猜测在杰米脑子里乱转，让那点原本散去的闷气又聚集起来，还掺杂了一丝不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他低下头，盯着羊皮纸上自己那带着情绪的红字，忽然觉得有点幼稚，又有点委屈。
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又沉闷了几分。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一坐一卧的两个身影，一个看似专注工作，实则洞察一切；一个看似在批改作业，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被一篇“大胆”的论文和身边人一句轻描淡写的“点评”，搅得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