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教授的自毁干扰脉冲爆发时,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官冲击——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而是一种让所有电子设备瞬间“窒息”的信息真空。诺亚队长头盔内的局域网通讯彻底中断,战术目镜上的数据流凝固了一秒,然后才重新开始缓慢刷新。能量武器的充能指示灯全部熄灭,需要手动重启。就连空气中弥漫的区域抑制力场,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了源头,骤然消散。
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凌最先反应过来。他刚从通风管道退出来——里面被凝胶颗粒堵死了,无法通行。他看向瑞娜和艾莉丝,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通讯压制,全频段,强度异常。”艾莉丝快速检查着手中终端的残余信号,“不是学院安全系统的标准程序有人帮我们,但这种方式坚持不了多久。”
瑞娜已经冲到实验室主控台前,试图重启系统,但屏幕一片漆黑:“能量管线被干扰脉冲波及了,备用电源也断了。我们需要至少三十秒才能恢复基础功能。”
三十秒。在专业战术小队面前,三十秒足够他们重组阵型,重新形成包围。
诺亚队长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他摘下了受到严重干扰的头盔,露出冷硬的面孔,用手势指挥队员。队员们迅速放弃了对电子设备的依赖,转而依靠最基本的视觉交流和战术手势。他们拔出了物理性的武器——高压电击棍和捕捉网发射器,开始从三个方向稳步推进。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电子信号,纯粹的人力围捕。这种模式反而更难对付,因为凌的真气感知对没有能量外放的物体效果会减弱。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凌低声道,目光扫过实验室。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台备用神经接入舱上——那是瑞娜之前秘密搭建的,用于非正规数据访问的设备。此刻,它因为独立供电(小型高能电池),竟然还在微微发光,处于待机状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凌脑海中闪过。
他需要信息——关于如何彻底修复灵根,关于“泉水”的确切情报,关于上古“火种计划”的完整蓝图。这些信息,墨先生只有片段,“渊”可能知道,但无法直接联系。而整个学院,甚至可能整个星域,唯一可能存储着相关完整数据的地方,就是超脑的最底层原始数据库。
之前他不敢冒险强行接入,因为动静太大,会被学院监控。但现在,实验室的能源系统瘫痪,外部通讯被李维教授的干扰脉冲扰乱,安全部队正在眼前这或许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瑞娜,艾莉丝。”凌语速极快,“帮我争取时间,至少三分钟。我需要接入超脑。”
瑞娜猛地转头看他:“现在?超脑的底层防火墙是上古协议和现代量子加密的混合体,强行突破会触发最高级警报!而且你的意识如果被困住——”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凌打断她,目光坚定,“没有那些信息,我们就算逃出去,也只是在黑暗中乱撞。马库斯和黑月不会罢休,我们需要知道目的地和方向。”
艾莉丝咬了咬牙:“我去扰乱他们的推进节奏。瑞娜姐,你能把接入舱的独立电源强化一下吗?确保老板进去后不被物理断电。”
“可以,但需要时间接线。”瑞娜已经行动起来,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粗重的应急能量导管。
诺亚队长和他的队员已经推进到实验室中央区域,距离他们不到十五米。电击棍前端跳跃着蓝白色的电弧,发出嗡嗡的声响。
“艾莉丝!”凌喊了一声。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最后两枚“小玩具”。这不是攻击性武器,而是高密度信息烟雾弹。她将两枚弹体朝不同方向用力掷出。
弹体在半空中爆开,没有火光,只有海量的、无序的全息碎片喷射出来。那是艾莉丝预先存储的数千小时无关监控录像、学术报告片段、星际广告的破碎投影。瞬间,整个实验室空间被混乱跳动的光影和嘈杂的音频填满,能见度降到不足三米。
诺亚队长立刻举手示意队员停止前进,收缩防御阵型,避免在视觉混乱中被偷袭。但这正是艾莉丝想要的效果——拖延。
凌已经冲向备用神经接入舱。舱体不大,像个竖立的金属棺材。他拉开舱门,躺了进去。冰冷的神经感应贴片自动吸附在他的太阳穴、后颈和胸口。
瑞娜将两根应急能量导管粗暴地插入了接入舱侧面的备用接口,另一端直接连在了两块她从星梭号带出来的、原本用于紧急跃迁的高密度能量电池上。指示灯瞬间变成稳定的绿色。
“能量供给稳定,足够维持十分钟高强度运算。”瑞娜敲了敲舱门,“老板,小心。我会守在旁边。6妖看书蛧 追醉辛章劫”
“外面交给你们了。”凌说完,闭上了眼睛。
接入启动。
没有温和的数据流引导,没有安全的虚拟界面。凌的意识如同被抛入了一道汹涌的数字瀑布。他以最高权限(瑞娜之前留下的后门)直接撞向超脑的外层防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层,现代量子加密墙。他的意识被混沌真气包裹,模拟出李维教授的高级学术权限密钥(艾莉丝之前破解的临时副本),像一把钝刀,艰难地切割开一道缝隙,挤了进去。
第二层,动态逻辑迷宫。无数条数据路径在眼前分岔、合并、消失、重现。凌集中全部精神力,依靠灵根对能量和信息流动的天然亲和力,寻找着那最微弱、最底层的“流向”——那是通往原始数据库的恒定数据引力。
第三层,上古协议守护。这里不再是现代代码,而是由扭曲的、蕴含规则力量的光符构成的屏障。凌的记忆碎片中,属于“大祭酒”的部分被触动。他无意识地用意识勾勒出一个简单的上古鉴别符文,印在了屏障上。
屏障泛起涟漪,没有完全打开,但出现了一个仅容意识通过的“缝隙”。
凌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然后,他“掉”了进去。
这不是比喻。在穿越那道缝隙的瞬间,所有的数据流、光影、声音都消失了。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他自己的意识存在。
这里就是超脑的最底层原始数据库空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没有海量数据组成的星辰或海洋,只有一片虚无。
凌尝试“移动”自己的意识,但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尝试感知,灵根的共鸣在这里也变得微弱,仿佛被这片空间吸收稀释了。
就在他感到一丝不安时,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而是一段纯粹的信息凝结体。它呈现在凌的意识中,是一串复杂到极致的多维度几何结构,缓慢旋转,散发出古老的气息。
凌小心翼翼地用意识“触碰”它。
瞬间,海量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直接的感知和理解。他“看到”了上古文明的辉煌画卷:跨越星海的巨大灵能阵列,操纵规则的修士,与奇异种族共存的宇宙他也“看到”了那场席卷一切的“大劫”:维度崩塌,规则紊乱,文明的火种在绝望中被洒向冰冷的深空
其中一些碎片,与他记忆深处的噩梦隐隐重合。
信息流还在继续。他“感知”到了“火种计划”的轮廓:那不是简单的文明备份,而是一个疯狂而悲壮的尝试——将文明最精华的“可能性”(灵根技术、规则理解、意识升华路径)封装进特殊的载体(如混沌灵根),投放到未来,期望能在新的纪元中生根发芽,打破“轮回”
他的混沌灵根,就是这样的载体之一。而“大祭酒”,是“指引者”之一。
更多的细节模糊不清,信息有大量缺失。
凌强忍着意识被冲击的胀痛,努力寻找他最需要的东西:完整的灵根修复方案,以及关于“万物起源之泉”的准确定位与沟通方法。
他向着信息洪流的“深处”探索。这里的“深”不是空间概念,而是信息的密度和层级。他穿过层层叠叠的历史记录、技术原理片段、失败实验日志终于,在一片仿佛由凝固的星光构成的区域,他感知到了不同。
那里悬浮着几个极其复杂、散发着诱人波动的信息簇。其中一个,结构与他灵根的共鸣频率隐隐契合;另一个,则散发着与“渊”传递的“根源之种”信物同源、但更加浩瀚的气息。
就是它们!
凌的意识“伸手”抓向那两个信息簇。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它们的瞬间——
整片黑暗空间,震动了。
一种庞大、古老、冰冷到极致的意志,从这片空间的最深处缓缓“苏醒”。它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此刻被不合时宜的触碰所惊扰。
凌的意识如同被冻结,无法移动。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存在宣告,回荡在这片虚无中:
【检测到未授权深层访问协议:火种验证程序启动访问者意识特征扫描】
【发现异常:载体(混沌灵根)状态:严重残缺。指引者印记:微弱且驳杂。访问权限:不足。】
【判定:潜在威胁。启动深层防御协议:意识剥离与信息净化。】
黑暗开始扭曲,化作无数道粘稠的、带有侵蚀性的数据触须,朝着凌的意识包裹而来。触须所过之处,那些悬浮的信息碎片纷纷湮灭。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针对意识存在的抹除!
凌疯狂催动混沌灵根,真气在现实中的身体里剧烈震荡,试图在意识层面构筑防御。但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他的力量被极大地抑制了。
一根触须碰到了他的意识边缘。
冰冷的、分解的感觉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凌意识深处,那枚来自“渊”的“根源之种”信物(数据密匙),突然自发地亮了起来。
它散发出一圈柔和但坚韧的光芒,挡住了数据触须的侵蚀。同时,一种独特的、充满生机的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去。
!那股苏醒的古老意志,似乎“怔”了一下。
侵蚀暂停了。
一个与“渊”相似,但更加宏大、更加淡漠的意识“注视”,落在了凌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枚发光的“根源之种”上。
【验证更新检测到‘源泉’一级信物权限重新评估】
冰冷的声音依旧,但少了一丝杀意,多了一分审视。
【持有信物者说明你的来意。】
凌的意识在剧烈的波动中勉强维持稳定,他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将自己的核心诉求——寻求完整修复与“泉水”之路——化作一道清晰的信息流,传递了过去。
短暂的沉寂。
随后,那股意志做出了回应。
【信息可授予但须通过‘守护者’的最终质询】
【准备接入‘渊’的对话协议】
现实世界,神经接入舱外。
瑞娜看着舱体表面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和能量读数表上剧烈波动的曲线,额头渗出冷汗。
“艾莉丝!”她喊道,“老板的意识波动极度不稳定!接入舱的缓冲系统快要过载了!”
艾莉丝刚用最后一个烟雾弹逼退了一次试探性进攻,回头看向接入舱,脸色发白。
“三分钟到了吗?”
“早就过了!”瑞娜看着计时器,“四分二十秒了!他必须马上出来,否则——”
话音未落,接入舱的舱门突然“砰”地一声,从内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冰冷、古老、仿佛来自星空尽头的庞大气息,顺着缝隙泄露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实验室。
正要组织下一次进攻的诺亚队长和所有队员,动作同时僵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而凌躺在舱内,双眼紧闭,身体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复杂的光纹。
他的意识,正悬停在某个古老存在的“质询”边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