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凌看着沙发上的老者墨菲斯，大脑在飞速运转。监督者？摇篮协议的监督者？那是什么意思？是敌是友？
倒计时在手腕上无声跳动：
【00:02:47】
维茨教授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艾琳博士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表情平静，但眼神不时瞥向墨菲斯。
“墨菲斯博士是学院理事会的特别顾问，”维茨的声音很干，“也是少数几个有权限接触‘摇篮协议’相关档案的人之一。他一直在关注你。”
墨菲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稳，没有老人常见的迟缓。深紫色长袍随着动作垂下，那些银色纹路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流淌着微光。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温和但有种金属般的质感，“或者说，我该称呼你‘混沌火种’？”
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用紧张。”墨菲斯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个数据板，在上面快速划动，“摇篮协议的激活密钥出现在学院范围内时，我的监测系统就收到了警报。我观察了你一段时间——从你发表论文，到应对学术质疑，再到今天在听证会上的表现。”
他把数据板转向凌。上面是一系列时间戳和事件记录，包括凌进入γ区、访问推演室、甚至几小时前在走廊里和技术员的简短对话。
“你调查我。”凌说。
“是保护性观察。”墨菲斯纠正，“摇篮协议是上古‘大祭酒’留下的重要遗产，它的继承者不能出任何差错。”
倒计时跳到【00:02:15】。
“协议激活后会发生什么？”凌直接问。
墨菲斯沉默了两秒，淡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凌：“那取决于你。协议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门后有什么每个火种的经历都不同。”
“每个火种？”凌捕捉到这个词，“还有其他人？”
“曾经有。”墨菲斯的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在过去的三百年里，摇篮协议激活过四次。四个火种，四种不同的道路。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消失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的学院夜景透过玻璃，远处星灵殿的穹顶还亮着灯，听证会应该还在休会中。
“所以你是来指导我的？”凌问。
“我是来确保你不犯某些错误。”墨菲斯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首先，协议激活时，你会被传送到一个特殊空间——‘摇篮之间’。那里是上古文明为火种准备的试炼场，也是获得‘根源之息’的唯一途径。”
根源之息。
凌感到心脏跳快了一拍。
“但试炼有风险。”墨菲斯继续说，“根据记录，上一个火种在试炼中失去了百分之七十的自我意识，变成了只凭本能行事的能量体。我们花了三年才将他稳定下来，现在他还在γ区的深层医疗舱里沉睡。”
维茨教授在这时插话，声音低沉：“墨菲斯博士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提供协助。γ区有专门为这种情况准备的稳定设备，还有历次试炼的数据记录。如果你愿意接受监督”
“条件呢？”凌打断他。
墨菲斯和维茨交换了一个眼神。
“加入‘守护者计划’。”墨菲斯说，“正式成为摇篮协议的监管对象，定期接受状态评估，共享试炼中获得的所有新知识和数据。作为交换，你将获得学院最高级别的资源支持和保护。”
听起来和维茨之前的提议很像，但更正式，更制度化。
凌正要开口，腕带内侧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倒计时警报，是加密信道的紧急标记——来自墨先生，优先级最高。
他需要找个借口离开几秒。
“我需要考虑。”凌说，“但在这之前，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说。”墨菲斯点头。
“如果我不想加入计划呢？”
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下降了几度。
墨菲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么你将独自面对摇篮之间的试炼，独自承担所有风险。而且”他顿了顿，“根据理事会的规定，非计划成员在接触上古协议后，必须接受记忆调整，以确保协议细节不外泄。”
记忆调整。
凌想起了之前在安全部门听到的传闻——某些涉及最高机密的违规者，会被“重置”相关记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有时会留下永久性的认知损伤。
倒计时【00:01:30】。
“我想单独考虑一分钟。”凌说。
墨菲斯看了看维茨，后者点头。
“可以。”墨菲斯说，“我们在门外等。但请记住，时间不多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凌立刻走到房间角落，背对门口，压低声音：“墨先生？”
“孩子，”墨先生的声音传来，背景有急促的机械摩擦声，像是他在快速操作什么设备，“听着，我没多少时间。艾莉丝刚刚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的片段，来源是凯德的私人网络，但接收方我们追踪到了一个外部节点。”
“说重点。”
“那个节点属于一个名为‘星穹遗产基金会’的组织。表面上是资助学术研究的慈善机构，但根据我查到的深层记录，它的资金流最终指向‘黑月家族’的某个外围控股公司。”
凌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
黑月家族。那个在商盟就试图抓捕他，对混沌灵根和上古技术极度渴求的势力。
“凯德和黑月有联系？”他问。
“不确定是不是直接联系。”墨先生说，“但基金会确实是凯德团队的主要赞助方之一，过去三年提供了他们百分之六十的研究经费。更重要的是我查到了基金会与学院内部某些人员的‘咨询协议’。”
墨先生传输过来一份文件摘要。凌快速浏览，上面有几个名字——都是科技派的中层管理者，还有安全部门的某个前官员。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墨先生继续说，“他们都接触过γ区的安防系统信息，或者参与过上古遗物的转运流程。黑月可能通过基金会，在学院内部建立了一个信息收集网络。”
“他们想知道什么？”
“所有关于上古能量技术，特别是关于‘协议激活’和‘火种’的信息。”墨先生的声音更低了，“孩子，我怀疑今天的学术质疑不只是凯德的个人行为。那些精密的参数陷阱，对设备状态的了解，甚至能在听证会上调阅内部日志的能力背后可能有更专业的团队在支持。”
凌想起那个三层陷阱的设计。确实，那不像是凯德这种学院派学者能独立完成的。
倒计时【00:01:05】。
“还有一件事。”墨先生说，“艾莉丝在分析基金会的数据流时，发现他们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向学院区域发送了三次高优先级加密指令。最后一次就在二十分钟前，接收端的信号特征匹配γ区中层的某个通讯基站。”
凌的呼吸停了一瞬。
黑月的人已经在γ区附近了？还是说，他们在学院内部有可以直接行动的人员？
“墨菲斯博士可信吗？”他快速问。
“我不确定。”墨先生坦白，“关于‘监督者’的记录在芯片资料里很模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上古文明对火种的态度是分裂的。一部分人认为应该保护培养，另一部分人认为应该严格控制，甚至在必要时销毁。”
销毁。
这个词让凌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文明残响——那些被封存、被凝固、失去变化可能的存在。
“我知道了。”凌说，“保持通讯畅通，我需要——”
他的话没说完。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不是墨菲斯或维茨那种克制的敲法，而是急促的、用力的三下。
“林先生？”是沃克督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请开门，有紧急情况。”
凌切断加密通讯，走到门口按下开关。
门滑开的瞬间，他看到沃克站在外面，表情严肃，身边还跟着两个监察员。墨菲斯和维茨站在稍远处，皱眉看着沃克。
“什么事？”凌问。
沃克走进办公室，迅速关上门，将其他人隔在外面。她转过身，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块小型显示板。
“三分钟前，安全部门的监控系统捕捉到异常信号。”她调出画面，上面是γ区周边的三维地图，有三个红点在闪烁，“三个未授权的追踪信标，型号是军用级，发射频率与‘黑月家族’常用设备匹配。信标位置”她放大图像，“就在这座建筑外围，距离不超过三百米。”
凌看着那些红点。它们在缓慢移动，呈包围态势。
“他们怎么进入学院核心区的？”他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沃克的表情更冷了，“信标的注册码伪装成了学院内部设备，通行记录显示它们是跟着某支‘外聘技术顾问团队’进来的。而那支团队的准入许可是科技派的一位高级教授签发的。”
“名字。”
沃克沉默了一秒：“格雷森教授。学术伦理委员会的轮值主席。”
凯德的盟友。那个刚刚主持听证会的人。
倒计时【00:00:32】。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是维茨教授：“沃克督察，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沃克看向凌，用眼神询问。
凌点头。
她打开门，维茨和墨菲斯走进来。沃克简短汇报了情况。
维茨的脸色变得铁青：“格雷森他他怎么敢？”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墨菲斯打断他，转向凌，“林先生，黑月的目标显然是你，或者说，是你即将激活的摇篮协议。他们可能想在传送发生时进行干扰，甚至尝试劫持传送通道。”
“劫持？”凌问。
“摇篮之间的入口虽然受协议保护，但在激活瞬间，空间坐标会短暂暴露。”墨菲斯快速解释，“如果有足够强的外部设备进行同步共振，理论上可以撕开一条并行通道。”
“那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