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激光点在凌的后背和头部游移,像几只冰冷的眼睛。
记忆提取器的启动倒计时在空气中回荡——那是小队长头盔内置扬声器发出的合成音:“记忆提取准备,五、四”
凌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通风口格栅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明显。格栅边缘的固定螺丝已经松脱了三颗,只剩最后一颗还勉强连接着。格栅后面,隐约能看见一道微弱的红色光点,以特定频率闪烁。
那是瑞娜的确认信号:接应通道已打通,随时可以进入。
“三”
小队长向前一步,金属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左手举起一个银白色的半球状装置——记忆提取器的发射端。装置表面亮起一圈淡蓝色的能量环,中心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二”
凌动了。
不是反抗,也不是逃跑,而是——向前扑倒。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应急小队的预料。按照常理,面对记忆提取器,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后退、躲闪、或者试图摧毁设备。但凌选择了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主动迎向墙壁。
他的身体在扑倒的瞬间蜷缩,右手在地面撑了一下,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向工作室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考古样本箱,还有被炸飞的门板碎片。
“开火!”小队长怒吼。
三把能量步枪同时射击。蓝色的能量束划破空气,击打在凌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板上烧出三个碗口大的焦痕。但凌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滚到样本箱后面,左手在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插座面板上用力一按。
这不是普通的面板。
这是三天前,瑞娜通过学院维修机器人偷偷安装的应急装置。表面看起来是标准电源接口,但内部集成了一个小型电磁脉冲发生器。
按下的瞬间,脉冲释放。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但整个工作室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应急小队的头盔显示屏、能量步枪的瞄准系统、记忆提取器的控制单元——同时出现了一秒的乱码。
一秒,足够了。
凌在脉冲释放的同时,已经冲向通风口。右手抓住格栅边缘,用力一扯——最后一颗螺丝崩飞,格栅被整个拽开。通风管道内部,直径约六十厘米,勉强能容一人爬行。管道深处,那点红色信号光正在急促闪烁。
“目标逃向通风口!”小队长的头盔系统恢复,立即下令,“封锁所有出口!通知地面部队!”
两名队员冲向通风口,但凌已经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是光滑的合金,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凌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爬行。他能听见身后传来队员试图钻入的声音,但成年男性穿着作战服在狭窄管道内移动非常困难,很快就被拉开了距离。
但危险远未结束。
通风管道连接着整栋建筑的气流循环系统,出口不止一个。应急小队肯定会通知地面部队在各个出口布防。更糟糕的是,凌能感觉到,数据层面的追踪并没有停止。
虽然守门人的验证通过了,但刚才触发Ω级警报的行为,一定在学院网络中留下了大量痕迹。安全部门的技术人员正在追踪他的神经接入记录,试图定位他此刻的意识坐标。
他需要切断连接。
但不是物理层面的切断——他已经断开了超脑的物理连接。需要切断的是更深层的、神识与数据网络之间残留的“信息纠缠”。
就像拔掉网线后,电脑里可能还有未关闭的程序在后台运行。
凌一边爬行,一边分出一缕意识沉入识海。
刚才数据风暴的袭击虽然停止了,但他的神识与守门人程序之间,还残留着一条极细微的连接线。这条线是验证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像是一根“认证通过的标记”,但此刻却成了追踪的导火索。
学院的安全系统正顺着这条线,试图锁定他的位置。
必须切断它。
但直接切断会引发两个问题:第一,可能触发守门人的二次警报;第二,切断瞬间会产生明显的能量波动,更容易被定位。
凌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方法。
他回忆起刚才守门人留下的信息:“验证通过,但非完整权限。迟到代价:部分记忆区块已锁定。”
这意味着,守门人已经在他的意识中“标记”了某些东西。
也许可以利用这个标记。
凌放慢了爬行速度,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识海深处。他找到那条连接线——它像一根发光的细丝,从识海边缘延伸出去,消失在数据虚空中。细丝的另一端,连接着守门人的核心程序。
凌没有直接触碰细丝。
而是调动了被锁定的那部分记忆区块。
守门人说“部分记忆区块已锁定”,但这些区块并非完全不可访问,只是被施加了某种加密。凌尝试用混沌能量去“侵蚀”加密层。
过程很痛苦。
就像用砂纸打磨自己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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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效果很快显现——被锁定的记忆区块开始释放出混乱的信息碎片。这些碎片沿着连接线反向流动,涌向守门人程序。
这不是攻击,而是“信息污染”。
就像往追踪信号里注入大量噪声。
连接线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守门人程序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它刚刚完成了验证,正在记录访问日志,突然接收到来自验证者的大堆混乱信息。这些信息与被锁定的记忆区块有关,但又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混沌波动。
程序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混乱。
它需要判断:这是攻击?还是验证者自身的异常状态?如果是异常状态,是否需要介入修复?
就在程序犹豫的三秒内,凌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将自己的神识从连接线上“剥离”下来。
不是切断,而是像蛇蜕皮一样,留下一个空壳。他将一丝纯粹的混沌能量注入连接线,让它维持着基本的形态和活性,但里面已经没有了“凌”的意识印记。
然后,他将这丝混沌能量伪装成“普通操作错误”的残留。
就像超脑系统中常见的、因用户操作不当导致的未清理缓存。
做完这一切,凌彻底断开了与连接线的所有关联。
他的意识完全回归,所有的神识波动都收敛到体内。现在,从数据层面看,那条连接线还在,但另一端连接的已经不是凌的意识,而是一团无主的混沌能量,正在缓慢消散。
学院安全系统的追踪信号,会顺着连接线找到这团能量,然后判断为“用户操作错误导致的神经连接残留”,最终标记为低优先级清理任务。
金蝉脱壳。
爬行还在继续。
通风管道在前方出现分叉。根据瑞娜事先提供的结构图,左侧通往建筑西翼的公共休息室,右侧通往地下三层的废弃设备间。瑞娜的接应点在右侧。
凌转向右侧。
管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他不得不调整姿势,用脚和手肘抵住管壁,控制下滑速度。管道内回荡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下方传来光亮。
是出口。
凌在出口处停顿了一秒,侧耳倾听。外面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脚,整个人滑出管道。
落地的瞬间,他翻滚卸力,同时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约两百平方米的设备间,堆满了老旧的能量调节器、空气过滤单元和管道阀门。大部分设备都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房间的角落里,一台废弃的能量核心旁,站着一个人。
不是瑞娜。
是艾莉丝。
她的形象是以全息投影方式呈现的,身体边缘有细微的数据扰动,看起来有些不稳定。但她的表情很严肃,语速很快:“凌,时间不多。应急小队已经封锁了建筑所有出口,地面部队正在向这个区域合围。瑞娜的接应飞船无法靠近学院防御圈,我们需要另一条路。”
“什么路?”凌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
“学院地下货运通道。”艾莉丝调出一张结构图投影,“从这里往下两层,有一条连接外部物资仓库的货运管道。管道直径够大,可以通行小型载具。但问题是,那条管道经过γ区外围,有重兵把守。”
γ区。
又是那个地方。
凌的目光落在结构图上。货运管道的确从γ区旁边经过,最近处距离γ区的主入口只有不到五十米。那里有二十四小时轮班的武装守卫,还有至少三层能量屏障。
硬闯不可能。
但也许不需要硬闯。
凌抬起手腕,看向腕带。自从通过守门人验证后,腕带一直保持着常温,上古符文黯淡无光。但如果γ区真的是“摇篮”所在,如果他真的是“迟到的火种”
也许,他有某种“通行权限”。
“艾莉丝,能查到γ区守卫的轮班时间和通行权限验证方式吗?”
“正在查。”艾莉丝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大量数据流在她身边滚动,“查到了。γ区守卫每八小时轮班一次,下一次换班在四十七分钟后。通行权限验证分为三级:第一级是标准身份卡,第二级是基因扫描,第三级”
她停顿了一秒。
“第三级是未知验证方式,记录显示为‘备用协议Ω’。学院历史上只有三次成功记录,时间分别是在五十年前、三十三年前和七年前。”
“七年前?”凌皱眉,“谁通过的?”
“记录被加密了,但我破解了部分信息。”艾莉丝的表情变得古怪,“七年前的那次通过者,是维茨教授。”
维茨教授。
又是他。
三十五年前,他用寂灭王朝的能量场刺激摇篮模块。七年前,他通过了γ区的Ω级验证。现在,他主导着对凌的调查和追捕。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维茨教授对γ区的了解,可能比学院任何人都深。他甚至可能已经进入过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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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针对凌的行动,目的就更加复杂了。
“凌,有麻烦了。”艾莉丝突然说,“我刚截获到凯德的通讯——他已经知道你的逃脱,并且向安全部门提供了新的追踪方案。他们正在调取你在学院内的所有神经接入记录,试图重构你的神识波动特征。一旦完成,他们就能在百米范围内精确定位你的位置。”
“需要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艾莉丝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进入货运管道。”
十五分钟。
从设备间到地下货运通道入口,正常步行需要七分钟。但考虑到躲避巡逻和突破封锁,时间会更紧张。
凌正要开口,设备间的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不是电子锁的嗡鸣,而是老式机械锁的咔嗒声。
有人来了。
凌立刻闪身躲到一台废弃的能量核心后面。艾莉丝的投影瞬间消散,化作一串数据流缩进凌的个人终端里。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维修工制服的老者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走路时右腿微微拖沓。
老者没有开灯,而是熟练地走到房间另一侧的配电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检修电路。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精准。
凌屏住呼吸,从能量核心的缝隙中观察着老者。
三分钟后,老者完成了检修,关上柜门。
然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看向了凌藏身的方向。
老者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不寻常的光芒。
“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如果你要去γ区,走左边第三个通风口。那条路近。”
说完,他提起工具箱,蹒跚地走出了设备间。
门轻轻关上。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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