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梭号保持着隐匿状态，在漂游深渊边缘的稀薄星尘带中穿行。距离老狗最初提供的那个安全屋坐标，还有不到两小时航程。飞船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亚空间跳跃，正在常规空间进行航向微调和传感器校准。
凌在舱室内调息，混沌之气在灵骸道网络中有序流转，温养着新生的气旋和刚刚修复的肋骨。艾莉丝和瑞娜在各自岗位监控着飞船状态。墨先生则在分析从灰石长老那里获得的数据包中，关于“概念性污染源”的零碎信息。
就在这种相对平静的时刻，一阵特殊的、带着特定识别编码的通讯请求，直接插入了星梭号的加密频道。不是索菲亚的频道，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联系人。
“警报！非授权通讯请求！”艾莉丝立刻报告，“信号来源……无法追踪！它直接出现在我们的内部通讯矩阵里，绕过了所有外部防火墙！”
凌立刻结束调息，起身走向舰桥：“内容？”
“只有音频，没有影像。声音经过伪装，但声纹特征初步匹配……”艾莉丝快速分析，“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九……是老狗！”
那个神秘的情报贩子？他怎么知道这个加密频道？又怎么能直接插进来？
“接进来。”凌说，“保持警惕，准备随时切断并反向追踪。”
通讯接通。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后，一个明显经过处理、但依然能听出是老狗那略带沙哑特质的声音响起：
“别紧张，也别费劲追踪。我用的是‘幽灵协议’，一次性链路，说完就断，你们找不到我。”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疲惫，“长话短说。你们要去的地方，比你们想象的要麻烦。霍恩脑子里的东西，你们应该看到了。‘掘墓人’的日志，你们也拿到了。”
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问：“你想说什么？”
“报恩。”老狗干脆地说，“仓库那次，我开了门。你们记得。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别人欠我。”他似乎在那边吸了口什么东西，传来一声轻微的嘶气声，“所以我再送你们一份礼。一个坐标，比之前给的那个更深入一些，但也更……特别。”
一个加密数据流随之传来。艾莉丝立刻将其隔离检查。
“这是什么？”凌问。
“我在深渊边缘的……另一个‘安全屋’。”老狗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是我很久以前，为自己准备的‘避难所’。那时候我还叫‘墓碑’，还在给黑月第七分支干活，负责分析那些从深渊里捞出来的‘上古垃圾’。”
墨先生的机械眼猛地闪烁了一下。
老狗继续道：“那个地方，原本是第七分支早期设立的一个秘密实验室兼前哨站，用于研究‘掘墓人’传回的第一批数据和样本。后来……出了些事，被废弃了。我知道它的位置，也知道怎么绕过残余的防御系统。里面可能还留着些有用的东西——实验数据、环境记录、甚至是……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样本’。”
“你为什么自己不回去？”瑞娜冷静地问。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像是自嘲的笑：“因为那里有我不想再面对的东西。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也没意义了。”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坐标给你们。用不用随你们。但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尤其是……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去找‘泉水’的话。那里的一些记录，可能和‘泉水’的‘挑选’机制有关。”
艾莉丝完成了数据包的初步检查：“坐标数据完整，附带了一组动态密码和生物特征识别密钥——识别对象设定为……凌的灵能波动特征？他是怎么拿到你的灵能特征的？”
凌眼神一凝。他的灵能特征，特别是混沌之气的波动，极其特殊。老狗怎么会……
“别问，问就是职业机密。”老狗似乎猜到了他们的疑惑，“总之，那地方认你的‘气’。别人进不去，强行进入会触发我后来加装的一套……不怎么友好的自毁系统。算是双重保险。”
“为什么要帮我们到这个地步？”凌追问，“一个坐标已经够了，现在又给一个，还专门设置成只有我能打开。你想要什么？”
“我说了，报恩。”老狗重复道，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而且……你们在永恒集市掀翻了桌子，让黑月那帮杂碎吃了大亏，我看着痛快。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见过太多人被‘泉水’吸引，然后消失。霍恩那种蠢货死不足惜。但你们……不太一样。那个实验室里的东西，或许能给你们提个醒，让你们死得明白点，或者……活得更久点。”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诚恳。
“最后一个问题，”凌说，“你之前警告我们，‘编号07实验体’和‘不要相信已销毁’。是什么意思？和这个实验室有关吗？”
通讯那头突然沉默了，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这沉默持续了足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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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已经接触到这个概念了？”老狗的声音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沙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警惕的凝重，“从哪里？”
“霍恩的记忆深处。”凌如实说。
又是一阵沉默。
“……比我预想的快。”老狗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听着，关于‘编号07’，我知道的也不比你们多多少。那是我离开第七分支前，偶然在最高加密档案里瞥见的词条，关联着‘最高风险’和‘绝密’。我只知道，它和第七分支早期一项极其禁忌的‘基因融合实验’有关，实验地点……可能就在我给你们坐标的那个实验室。实验据说‘失败’了，所有相关记录都被标记为‘已销毁’。但在我偷偷离开前，我注意到……有未经授权的数据访问痕迹，指向那些‘已销毁’的文件。”
他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我所有的警告来源。一个被标记为‘已销毁’但可能未被彻底销毁的高风险实验项目。我不知道‘编号07’具体是什么，是生物，是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离它远点。”
说完，不等凌再问，老狗快速道：“坐标和钥匙给你们了。用不用，怎么用，你们自己决定。我要断线了，这条幽灵链路撑不了太久。最后一句忠告：小心‘灰烬’，他比他弟弟‘焰’更危险，而且……他可能带着能真正伤害到你们的东西。”
“等等——”凌想叫住他。
但通讯已经干脆利落地中断了。艾莉丝立刻尝试反向追踪，但正如老狗所说，信号来源彻底消失在数据虚空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舰桥内一片寂静。只有新接收到的坐标数据包，在控制台上闪烁着微光。
“坐标已经整合到星图。”艾莉丝打破了沉默，“位置……确实比第一个安全屋坐标更深入深渊，位于‘掘墓人’航线标记的‘第六导航点’附近，偏离主航线约零点五光年。那里是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环境复杂，确实适合隐藏。”
瑞娜检查着坐标附带的动态密码和生物识别密钥：“密钥算法很特别，是基于灵能波动的动态共振验证。理论上，只有凌你本人在场，并主动释放特定频率和强度的灵能，才能打开入口。其他人或远程手段都无法破解。老狗在加密和机关方面……是个高手。”
墨先生缓缓道：“他透露的信息……很有价值，也很有问题。他承认自己曾是第七分支的基因工程师‘墓碑’，知晓秘密实验室的存在。他提供坐标，既像报恩，也像……在引导你们去发现什么。”
“发现那个‘编号07’？”艾莉丝问。
“或者发现关于‘泉水挑选机制’的线索。”凌沉思着，“也可能两者都有。甚至可能……他想借我们的手，去确认那个实验室里，到底还有什么‘没来得及销毁’的东西。”
风险显而易见。那是一个黑月家族废弃的秘密实验室，里面可能有未知的危险，可能有陷阱，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老狗的一个玩笑或测试。
但潜在的收益也同样诱人。第七分支早期关于深渊和泉水的研究数据、可能涉及“泉水挑选机制”的记录、甚至……关于“编号07”的蛛丝马迹。
“我们需要决定，”瑞娜看向凌，“是按原计划去第一个安全屋，还是改变航线，先去老狗给的第二个坐标？”
凌看着星图上那个新标记的点。它像一个沉默的邀请，也像一个未标记的陷阱。
“先去第一个安全屋。”凌做出了决定，“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基地，完成最后的休整和准备，测试新装备，消化所有情报。然后，再评估是否要去探索老狗给的实验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老狗特意把入口设置成只有我能打开。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决定去，可能只有我能进入核心区域，或者需要我亲自到场。这增加了风险，也说明……他确实认为里面的东西，与我，或者说与我的‘灵能特征’有关。”
混沌之气在丹田微微旋转。灵根深处那声叹息，在听到“编号07”和“基因融合实验”时，似乎又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这个“赠礼”，究竟是老狗的善意回报，还是一个指向更复杂谜团的……钥匙？
星梭号继续向着第一个安全屋坐标航行。但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未知的选项。
而在通讯彻底中断的遥远彼方，某个布满杂乱线路和闪烁屏幕的昏暗空间里，一个形容憔悴、眼眶发红的男人，将手里一个已经熔毁的通讯模块扔进废料堆。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面前屏幕上定格的一份老旧档案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眼神充满狂热的研究员，站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罐前。
罐子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蜷缩的轮廓。
老狗——或者说，曾经的“墓碑”——用嘶哑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
“种子已经给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从那个坟墓里，挖出什么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混合着悔恨、期待和深深疲惫的复杂神情。
“编号07……你真的……被‘销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