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足以劈开小型战舰的血色战斧,裹挟着一个星盗王全部的凶戾与力量,当头落下。
斧刃撕裂了酒馆内混浊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围那些起哄的星盗,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狰狞,他们似乎已经看见,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小子被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然而,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落下的巨斧,在距离徐谦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突兀地,静止了。
斧刃的最前端,轻轻抵在一根手指上。
一根白淅、修长,甚至显得有些孱弱的手指。
徐谦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描淡写地,截断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
酒馆内,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与哄笑,戛然而止。
所有声音都被瞬间抽空。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变成一幅幅荒诞的油画。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柄能劈山断海的血斧,和那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指。
大脑停止了思考。
“不……可能……”
作为风暴中心的牛头人血斧,感受得最为真切。
他感觉自己这一斧,不是劈在血肉之躯上。
而是撞上了一座横亘于宇宙中心的,不朽神山。
他那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力量,撞上指尖的瞬间,便消弭于无形。
别说前进分毫,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臂骨,在那股无法理解的反震之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想抽回斧头。
却发现那柄与他心神相连的神兵,象是被焊死在对方的指尖,纹丝不动。
“太吵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认知被彻底颠复的瞬间。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那个男人。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凝重,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被打扰了清净的……嫌弃。
“还有,太慢了。”
徐谦的声音很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那根抵着斧刃的手指,微微弯曲,然后,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声响,宛如玉珠落盘。
咔嚓——!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皲裂声。
那柄由宇宙神铁混合了无数怨魂精血锻造而成的凶兵,血斧团长的骄傲与依仗。
在这一指之下,竟从斧刃开始,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眨眼之间,便爬满了整柄巨大的战斧。
“不!”
血斧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他想松手,想逃离。
晚了。
砰!
一声闷响。
那柄威震血色星域的凶兵,就在他掌心,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属尘埃。
被酒馆内倒灌的冷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噗——”
本命武器被毁,血斧神魂重创,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滚烫鲜血狂喷而出。
他那小山般魁悟的身躯,象一颗被击落的陨石,倒飞出去,沿途撞翻了十几张桌子,最后狠狠地砸进了酒馆的墙壁里。
坚固的合金墙体,被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
他挂在那里,生死不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星盗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身体抖如筛糠。
他们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的男人。
他们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招惹到了一个……不该招惹的存在。
一个,以“神”为名的……怪物。
“师父……”
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低语,突兀地响起。
是张楚岚。
他看着自家师父的身影,整个人都在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与崇敬。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风范。
他身后的项崐仑、林天等人,虽未言语,但那一个个挺得笔直的腰杆,和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的师父,就是这么强。
“行了,安静点。”
徐谦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已经开始给自己加戏的活宝徒弟。
他的目光,扫过酒馆内那些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星盗。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
“现在,还有谁想让我这几个徒弟,去给他暖床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象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星盗的心脏上。
噗通!噗通!噗通!
离得最近的几十个星盗,双腿一软,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把头死死埋在地上,身体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开什么玩笑?
一根手指就能弹碎血斧团长本命神兵的怪物!
别说暖床了。
就算让他们去给这几位姑奶奶洗脚,他们都得抢着去。
徐谦看着这群瞬间从恶狼变成绵羊的星盗,有些无趣地摇了摇头。
他迈开步子,走到那个被嵌在墙里,只剩半口气的牛头人面前。
“你,好象还没死。”
徐谦的声音很平淡。
听在血斧耳中,却比任何催命魔音都更加恐怖。
“大……大人……饶命……”
血斧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哀求。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财宝……只求大人……饶我一命……”
为了活命,他抛弃了身为星盗王的所有尊严。
“财宝?”
徐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不好意思,我对你那点破铜烂铁,不感兴趣。”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按在了血斧那颗巨大的牛头之上。
冰冷的触感,让血斧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完了。
今天,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他闭目等死的瞬间。
徐谦那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嘛……”
“你的脑子,对我来说,倒还有点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抗拒的,充满了吞噬与毁灭之力的恐怖神念,从徐谦掌心轰然爆发。
瞬间,涌入了血斧的脑海。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响彻整个酒馆。
血斧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被强行从身体里撕扯出来。
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粗暴地翻阅、撕碎、重组。
那种源自灵魂本源的,被彻底侵犯的极致痛苦,让他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恐怖的神念缓缓退去。
血斧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他那双巨大的牛眼里,所有的神采都已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空洞与茫然。
他,被抹除掉了。
被徐谦用最粗暴的方式,抹去了所有的自我意识,变成了一具,只听从他命令的活体傀儡。
“恩,不错。”
徐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血斧的记忆里,他已经得到了所有他想知道的情报。
这个血色星域,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混乱,也更加……有趣。
“起来。”
徐谦对着那已经变成白痴的牛头人,淡淡地命令道。
血斧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从墙壁里挣脱出来,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对着徐谦,单膝跪地。
他那颗巨大的牛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那姿态,虔诚得如同最卑微的信徒,在朝拜自己唯一的神。
“现在,带我们去个……有趣的地方。”
徐谦的声音,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血斧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然后,转身,朝着酒馆外走去。
他那高大魁悟的背影,在众人眼中,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与恐怖。
徐谦看着这群已经彻底吓傻了的星盗,脸上再次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各位,好好享受你们的……最后一杯酒吧。”
说完。
他便带着他那十个,同样处于震撼之中,但眼神里却闪铄着狂热光芒的学生。
跟在了那个,已经变成“活地图”的牛头人身后。
消失在了,酒馆门口那片,充满了罪恶与混乱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整个酒馆,死一般沉寂的星盗。
和那句,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临别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