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武人之间
“我这个人比较懒，我不喜欢相信这个，相信那个。与其依靠不定的人心来做出判断，不如基於更加实际的利益。”
【某种程度上，你还真是先天的武人政治圣体你知道吗，这其实就是武人政治的基本逻辑。要不然，武人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收继养子的部分了。】
武人是现实的，武人也不相信什么平等关係。因为武人是凭藉著自己的性命，才打下了自己的江山一一做朋友可以，但只能是大哥与小弟，仅此而已。
大哥与小弟的关係，其实是一种单方面的恩义和付出。“大哥”可以为“小弟”张罗好一切，想要往上爬时帮他兜底，在他落魄时接济，生病的时候照顾他。而正是这种单方面的付出，才是世间最原始，最单纯的信任。
“人们最初並不知道该如何交换，直到人们彼此之间，开始纯粹的单向的给予”一一此事在鲍德里亚的《象徵交换与死亡》中亦有记载。
这对於大眾来说確实是有些古怪。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对人性的期待。这种单向的给予，会给予接受一方以巨大的道德压力。这种道德压力过於沉重，以至於必须得加入一些伦理关係才能承受。义兄弟、义父子。
这种关係在乱世中也可以更加的黑暗一些一一比如，养死士。
当关係超越纯粹的物质关係时，一种超然的纽带就会在两人身上出现。
在人类建立早期秩序时，最早的部落首领往往就是最能生的那个。最能生的人，有最多的孩子，这就能与最多的人建立牢不可破的关係，谁就能获取更多的权力。
在如今的乱世中，这样的规矩像幽灵一样若隱若现。虽然人类发达的经济已经为所有的东西標註好了价码，但终究不是所有权力都能用金钱来衡量。而当金钱不能衡量的时候，人们就会向自己的来处寻求支持：
在一切物品尚未標价时，当公平交易不存在时。人与人之间往往並没有什么交换，只有两次单纯的给予。
这就如同父母养育子女，子女赡养父母一般。父母养育子女往往不求回报，
子女赡养父母也同样如此一一这种关係必须是纯粹的。如果父母和子女之间都以纯粹物质的关係来思考，那么所期待的回报其实往往不会出现。
只有单方面的纯粹关係，才能在混沌中创造最初的稳定。
牙兵们的支持如同云起云散，因为被利益收买的牙兵只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出卖自己的恩主。
而杨林则不同。他先前就打算“不求回报”地为所有人创造一个乐土，在这个过程中他不需要回报，也可以无偿地让所有人进入乐土之中生存，而牢不可破的关係也因此而结成。
“和秦王说一声，我马上就回去。不过，现在通讯已经恢復了吗？”
“是的。”三郎点头道，“普藩刚刚启动了烽燧系统作为紧急通讯网络，替代已经瘫痪了的灵网。网道目前还算正常，但我们暂且不知道网道是否能够一直存在下去。普藩，现在也在寻找方案来替代网道进行超空间航行。白玉京现在已经靠不住了，我们要做好“在黑暗中只剩下我们”的准备。”
“嗯：”杨林点了点头，这是个大问题。
当下，也正是天波与普藩之间需要创造信任的时候。因为现在局势不明，旧的秩序岌可危，新的秩序正在建立。別的不说，在普藩之外的其他地方，比如那些碎片化的藩镇中，现在恐怕早已经陷入到了完全的混乱之中。
“我这边先处理一下龙王的事。这很重要。让秦王那边再稍等一会，等我这边打通了电话就立刻去太原。”
很快，通往渤海国的通讯便接通了。
“杨林？谢天谢地竟然还能联繫上你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了？网道竟然关闭了。” “什么？”杨林异道，“网道在你们那里已经中止运行了？”
“没错。河汉正在枯竭，我们正在寻求替代方案。长城的防线也需要加固：
你们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简短地，杨林將目前的情况告知给了虱髯客。
“万幸。”虱髯客鬆了口气，“你们那里至少还能维持住我的女儿，就拜託你照顾一阵子了。在问题解决之前，让她暂时不用回来了。至於龙王的事这其实是你最不用担心的。”
“是吗？难道龙王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有了？”
“你已经把龙王最想要的东西给他了一一身体。”
“？？？”
“等下信號好像不太稳定。不过说到这里，我想那老龙应当也在听著。敖现！我们也是老朋友了。精神点，別丟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你是藏不住的。”
“好吧：”玉璽上，盘著地敖显展现了自己的形態，“既然被他点破，我也就说实话吧：被召唤到星汉之內，其实是我一直以来所希望的一一张三，这么说你满意了？”
“可以。剩下的，你和杨林交代清楚。我这边还有得忙，先掛了。”
短暂地从髯客那里求证之后，杨林望向了敖现：“那么龙王阁下，坐吧。”
会议室里，两人坐在了两头。
“首先，你从头到尾都在叫我龙王，没叫我一句老泥鰍。就凭这一点，你是可信的。”
“那是自然。我这个人很有礼貌。”
“礼貌，是个好东西。有的年轻人不愿意讲礼貌，那他从这里就什么都得不到。”
“老：”三郎正要发作，但被杨林往下按了按。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龙王阁下，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让龙族回来。如你所知，龙是一种自然现象，如同云聚云散。龙需要形体才能回到星汉之中，而你刚刚为我寻找到了一具完美的躯体：玉璽。我想，这世间最稳定的关係，莫过於人与物了一一那么，如你所想，我们之间可以合作。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儘可能多地为龙族创造可以寄宿的躯体。剑、
器、舟船，等等等等。有多少造多少，这都是龙所期望的。我这具人身，终究只是虚妄，必须凭依在器物上才能稳固。但在此基础之上，我还是有个最终的要求。”
“嗯，请说。”
“我想要让龙族重新获得肉身寄宿於器物之中只是权宜之计，让龙族重获肉身才是我的自標。如你所愿，我可以无条件地信任你，我也不求回报。剩下的，就看你的良心了，我们也只能把一切寄托在你的良心上。”
“这就是我说的一一最高级的结盟。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