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决断
“话说回来,我们在这里虽然商量好了,晋王那边怎么办?”张葆陵问道,“他那边,应该能明白吧。
“放心,普王肯定比我明白。”
杨林是知道普王那边的工作的。
顺境靠房谋杜断一一房玄龄的谋划和杜如晦的评审,这二者的搭配在其他许多地方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顶级策土组合。但在天策府只是日常工作。
逆境靠长孙无忌一一长孙无忌是他的大舅子。当他自己不方便去处理某事,但某事有重要到必须他自己来处理的时候,但他自己又走不开身的时候,就得靠长孙无忌。比如玄武门这边的时候,他自已得去玄武门兄友弟恭,挟制高祖皇帝这种事就只能让长孙无忌来。
至於到了需要喊出“吾执弓矢,公执相隨,虽百万眾若我何!”的绝境,那就得靠尉迟敬德了。
秦王自己也是一名战將。真到了需要搏命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尉迟敬德。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他清点秦王府发现只能动用800人,也是尉迟敬德当场一拍大腿:“八百人就八百人!”
搏命的时候,战术指挥还是得靠尉迟敬德决定,因为他能判断到底能不能打。人能打,那800就是能打。
而现在,刚刚掛断电话的他正在与杜如晦谈话。
这是一阶段的日常。
“一桩要紧事,总算是解决了。”晋王喝了口茶,“只有这种时候,才能静下心来喝一口好茶。”
“他和李靖一样有能。”
“比李靖话少。和李靖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他。李靖那个人正义感太强了。只是,
一想到今后有很久都听不到李靖的囉嗦,突然有点想他。”
“想听囉唆,也可以叫魏徵来。”
“不必了我还有大业未成,得保重身体。现在长孙无忌不在,我真动起火来你们可劝不住我。”
“那有些话,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等会,你什么意思?”晋王放下了茶杯,“有话就说。”
“殿下,你不该让天波节度使去联姻。”杜如晦看著他。
“为何?我觉得这是好事。这事对我们,对吴越国,最重要的是对天波都有莫大的好处。”
“关键不在於藩,而在於人。
“我相信杨林,他不会为了个人的喜好就影响大局。”
“这关键之处就在这里。”杜如晦在刚才听电话的时候就听出了其中的蛛丝马跡,“他不愿意,他很不愿意。他和李靖不一样,李靖不愿意就说出来。他不愿意也会忍著。如果他一直都忍下去殿下,別忘了他不是在我们这一朝一代出生的。”
话说到这一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杨林確实可以忍,他也一定会忍。但杜如晦的提出的关键是一一真的应该让他忍一忍吗?为了普藩与吴越国的邦交,真的有必要让他在人生大事上忍? 这一点,晋王作为过来人是完全不在乎的一一这主要还是因为他和长孙氏之间的关係是夫妻二人朋友,朋友而盟友,他確实是先结婚后恋爱了,而且这段恋爱非常美满。而且就算没有这段婚姻,作为太原公子的他也早就做好了应对政治联姻的准备,因为这对世族来说简直就是默认选项。
但仔细一想,杨林是不一样的一一杜如晦提醒了他这一点,杨林是不一样的。他的人格並非在这个时代塑造,他天然就无法接受这种拉郎配。诚然,他可以用自己的责任感將其忍下来。
但须知,这里不是地上而是天上,这里的人,尤其是节度使这样的统治者,要远比过去更加长寿。过去的人再忍也就一辈子,忍到五六十岁就差不多了,最多一二十年。现在的人,那起步就是一二百年。
晋王从未深入地进入到当今这个时间中。实际上,他和杨林一样都在这个时代之外形成了自己的认识。他一时间也没想到,以百年的尺度来计算,任何小问题都能聚沙成塔,
直到所有人都再也无法忽视他。
这种情况下,隨便安排別人的婚姻是极为不妥当的行为。
“来人!!!”晋王放下茶杯,“给钱谬的电报拍出了没有?”
门外侍从赶忙开口道:“已经已经拍出去了。”
“追回来!超光速也要追回来!我不管怎么怎么追!”
“明白!!!”那侍从立马掉头就出了门。
“幸好:”晋王又喝了口茶,“这件事,我记住了,下次不会再犯。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家长这主,还是不要乱做比较好。”
“殿下很看重他。”
“毕竟他这大晋的表里山河,將来都是要交给他的,他是最合適的人选。他比旁人都重要,也就得认真对待。”
“那么,我这就派人去与他通话。这件事,还是得把决定权交给他本人。”
“不必找別人了,我来说吧。”
杜如晦的神情略微迟滯,並未再开口一一眼前这位“殿下”,对待亲子关係时变得比以前谨慎了很多。毕竟,他曾经失去了自己的太子。他在亲子关係搞得很不愉快,他直到人生的最后都在后悔。
养不教父之过。太子谋反,按律当诛。他终究也没有杀掉太子,而是將其废为庶人。
因为他从自己的父亲身上学到了一点一一兄弟姐妹之间的关係不好,当父亲的难逃责任。
有时候,甚至是要负主要责任的。
有了这么些精力,在对待这个不算孩子的孩子的时候,他愈发地小心了。若是搁在以前,他可不会这么顾及“能不能接受”这种根本就不算问题的问题。但教育的失败,让他確实从中学到了些。
“唉”他嘆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殿下春秋鼎盛,哪里算老了?”
“身子是春秋鼎盛,但我的心態我不忍心了。不只是这里的事,我在別处”
他欲言又止。让他在最后关头止步的,不只是这里,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殿下是在说那金翅大鹏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