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叶小天是被发间鸟巢里小黄的啾鸣吵醒的。
他睁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翻身下床,而是抬手按向自己的小腹。
指尖触到道袍布料,不再是昨夜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触感,只余下一点微凸的弧度,像揣了个温热的鸡蛋,之前战鼓般的鼓胀感彻底消散。
“呼——”
叶小天长长吐了口气,撑着蒲团坐起身,混沌之眼悄然运转,扫向丹田。
半寸高的苞晶娃还悬浮在金丹旁,灵光黯淡了不少,却依旧稳稳盘踞,像颗缩了水的玉疙瘩。
它周身缠绕的灵丝,正缓慢汲取着金丹逸散的灵气,速度比之前温和了数倍,不再是那种鲸吞式的掠夺。
叶小天指尖凝起一缕混沌灵气,试探着戳了戳苞晶娃。
这一次,它没再反弹灵气,反而轻轻晃了晃,将那缕灵气吸了进去,顺带还回馈了一丝凝练至极的灵能,汇入他的经脉。
“有点意思。”叶小天挑了挑眉,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之前只当这苞晶娃是累赘,现在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简直是个移动的灵能压缩器。
它吸收灵能的效率远超寻常法器,还能自动提纯凝练,等攒够了量,只要找个契机引动它释放,就能顺势突破境界,比自己憋灵气硬冲稳妥多了。
他摸了摸小腹的微凸,心里有了定论:下次再遇这情况,不用慌,要么找青薇帮忙疏导,要么找个秘境里的灵脉节点借力,保准能让苞晶娃乖乖吐灵能,还不折腾自己的身子。
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青薇。
她手里拎着个食盒,素裙下摆还沾着药香峰的晨露,进门就先往叶小天的肚子上瞟。
“看啥呢,已经没事了。”叶小天挺了挺腰,故意晃了晃身子,“就剩点小凸起,不影响活动。”
青薇走近,伸手在他腹间轻轻按了按,感受到那柔和的弧度,才松了口气。
她把食盒搁在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灵米糕和灵泉粥:“我要回药香峰了,爷爷年纪大了,药圃里的灵草没人照料,我得多盯着点。”
叶小天咬了口灵米糕,甜润的灵气在嘴里化开:“守阵的事你多上心,要是辣雾长城有异动,随时传讯给我。”
“知道。”青薇点头,似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没再停留,只叮嘱了句“别光顾着修炼忘了吃饭”,便转身出了祭祀院,淡绿的身影很快融进灵雾里。
看着青薇的背影消失,那美丽的弧度真好看,不由嘴角勾了勾。
这姑娘看着温婉,做事却比谁都细心,有她盯着高谷关的辣雾长城,确实省心不少。
他没再耽搁,转身进了西侧的书房。
这书房是前任大祭司百子牙的地盘,书架从地面堆到房梁,密密麻麻全是典籍,有的书页泛黄卷边,有的封皮还泛着灵纹的微光,空气中飘着旧纸和灵墨混合的味道。
叶小天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本《祭祀搜魂术详解》,封皮上还留着百子牙的指痕。
他想起当初百子牙被葫芦反制,变成婴儿的场景,后背就泛起一层凉意。
虽然葫芦给他灌了满脑子的祭祀知识,搜魂、推演、治愈的法门信手拈来,但他可不敢随便用。
谁知道这些法门里有没有百子牙留下的后手?
万一用搜魂术时被反制,自己也变成婴儿,那可就成了青云宗的笑柄,还谈什么找尹镇荒算账。
叶小天搬了张灵木凳,坐在书架前,从最底层的典籍开始翻阅。
他先抽出《祭祀基础总纲》,指尖沾了点灵泉,润开泛黄的书页,逐字逐句地看。
每看到一个法门,就和脑中葫芦灌输的知识对照,确认没有偏差,才在书页边角用灵墨做个标记。
这一看就是十天,每天都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和心得。
每天的日常很规律:清晨被小黄叫醒,啃两块灵米糕,然后扎进书房翻典籍,中午啃块灵肉干垫肚子,傍晚摸出灵石啃两块补充灵气,顺便喂小黄几只灵虫。
第十天傍晚,他合上最后一本《高阶祭祀推演秘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彻底踏实了。
对照下来,脑中的祭祀知识和典籍记载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陷阱。
百子牙当初会被反制,是因为他想害自己,属于自寻死路,和法门本身无关。
“稳妥了。”
叶小天伸了个懒腰,随手将一本《治愈术精要》塞进储物袋,以后要是宗门弟子受伤,这玩意儿能派上用场。
他刚站起身,一道青芒就破窗而入,“钉”的一声扎在木桌上,是宗门的紧急传讯符。
叶小天捏起传讯符,指尖一捻,符纸化作灵光,涌入他的识海。
讯息的内容很简单,却透着股焦灼。
天衍宗的护山大阵被鬼王的阴兵攻破,山门沦陷了一半,他们派了信使去正道联盟总部求援,可联盟主事人擎天宵正在冲击元婴八重的紧要关头,直接让信使一个月后再来。
天衍宗的信使碰了壁,又转头向青云碧落联军求救,此刻人已经到了青云宗主峰的议事殿。
叶小天不敢耽搁,祭出青影遁,几个呼吸就到了议事殿外。
殿内的争论声隔着门都能听见,他刚推门进去,就看到碧水门掌门拍着案几,脸色铁青。
“当初我们高谷关被围,派人去凌霄阁和天衍宗求援,他们推三阻四,说什么‘宗门要务缠身’,现在轮到他们遭殃了,就跑来让我们卖命?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落云宗的长老也跟着附和,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没错!鬼族的阴兵那么凶,我们的弟子刚从高谷关撤下来,还没休整好,绝不能再去趟这浑水!”
玄玑子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了川字,脸上阴晴不定。
天衍宗的信使是个年轻弟子,眼眶通红,正急得直跺脚:“玄掌门,求求您了!再晚一步,我们天衍宗就彻底没了!”
叶小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定,没出声,只静静听着。
他的混沌之眼扫过信使,能看到他丹田的灵气紊乱,道袍上还沾着阴兵的黑血,显然是一路拼死冲出来的。
可碧水门和落云宗的态度很坚决,玄玑子也面露难色。
过了半晌,玄玑子才叹了口气,对着信使拱了拱手:“不是我不愿帮,实在是没有正道联盟总部的正式决议,我青云宗不敢擅自动兵。要是坏了联盟规矩,以后正道各派如何看我们?”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
天衍宗的信使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知道这是托词,可在青云宗的地盘上,他一个败军之使,根本没资格反驳。
最终,信使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议事殿,背影在灵雾里显得格外单薄。
议事殿里,碧水门掌门松了口气,落云宗长老也捋着胡须点头,只有玄玑子还在皱眉,似乎对这个决定有些愧疚。
叶小天没参与争论,只是捏着下巴,在心里推演起来。
正道联盟从建立起就松散得很,各宗只顾着自己的利益,遇到事要么推诿,要么观望。
现在擎天宵冲击元婴八重,联盟群龙无首,天衍宗沦陷只是开始,用不了三五年,凌霄阁、天衍宗的覆辙,会在更多宗门身上重演,正道联盟迟早要崩。
早崩和迟崩有区别吗?叶小天摇了摇头。
就算他现在站出来,提议青云宗出兵支援,也会被碧水门和落云宗联手否决,还会消耗青云宗的实力,得不偿失。
谨慎修士从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他的心思,始终没离开万兽盟的尹镇荒。
天衍宗的事再急,也急不过找尹镇荒算王佑爷爷的仇,急不过问父母的去向。
可一想到要对元婴境的尹镇荒动手,叶小天就忍不住攥紧拳头。
搜魂术?
他立刻摇了摇头。
元婴修士的魂核坚固无比,还可能布有魂盾、魂甲之类的防护,自己现在虽然是金丹一百五十重的境界,也不知道与元婴修士有多大差距。
就算用最高阶的搜魂术,也未必能破开他的防御,搞不好还会被反震,落得个神魂受损的下场。
硬碰硬?更是找死。
尹镇荒元婴七重的修为,说不定一巴掌就能拍碎他的金丹。
“算了,再等等。”叶小天在心里嘀咕,“等我把金丹稳固了,再攒点底牌,比如把冰火之术练到十丈范围,到时候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他转身出了议事殿。
发间的鸟巢里,小黄探出小脑袋,用翅膀蹭了蹭他的耳廓,发出一声清脆的啾鸣。
走在回院的路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天衍宗信使落魄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修仙界里,修为高低从来不是第一位的,活得长久,才能等到报仇的机会,才能找到父母的踪迹。
谨慎为上,莫急,莫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