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早上五点。
方安起来烧炉子泡药。
泡好后去外边搭架子。
搭完就开始熬药。
陈燕芳出门看见也没帮忙。
让方莹莹出来帮方安忙活。
带着方思成进屋做饭。
等外边的汤药熬好。
屋里的饭菜也做好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刚收拾完。
严建山就带着严晓慧过来了。
“老严大哥,吃了没?刚收拾起来。”
“吃完来的。”
严建山打过招呼进屋。
严晓慧熟练地把装药的玻璃瓶放到外屋,这才抱着昨个刚买的红纸钻进东屋。
“大嫂,咱家那红纸呢?”
方安在东屋擦着桌子。
看到严晓慧怀里的红纸才想起来问。
“搁柜里放着呢,等会儿我拿。”
“搁边上就行,等杨大哥来前儿再说。”
方安说完擦好桌子往北挪下。
让出炕边方便坐人。
这才把陈燕芳和严晓慧几人昨个没编完的垫子拿上桌。
然而。
方安这边刚拿完。
老刘就带着杨守文过来了。
“老刘大哥,杨大哥,过来啦。”
“刚吃完饭啊?”
“嗯,今个没啥事儿,没起那么早。”
陈燕芳放下抹布招呼几人进屋。
顺便拿出了放在地柜里的一沓红纸。
“杨大哥,麻烦你了。”
“就写俩字,这有啥麻烦的。”
杨守文随意笑了下也没多说。
解开棉袄拿出夹着的小盒子。
那盒子里装着两只毛笔,一方小砚,还有块用去大半的松烟墨条。
“给我找张桌子呗。”
“就用这个,写完再编。”
方安抱走垫子放回缝纫机下。
拿抹布重新擦下桌子铺上报纸。
这才把红纸递给杨守文。
杨守文先把红纸铺平。
拿出两只毛笔摆放整齐。
摆好后拿小砚去外屋装上几滴清水。
这才拿出墨条在砚中轻磨。
“今年想写个啥?有词没?”
杨守文细磨慢问。
往年队里不少人都是想好词再找杨守文写,方德明两口子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
杨守文才再写之前多问一句。
但今年家里活多。
方安刚买完红纸没几天。
两口子光顾着编垫子也没倒出功夫。
至于方安。
他都没找人写过对联。
压根就不知道得提前想词。
“老杨,你看着写吧,写四副就行,也没想啥词。”
“现想两个,想完再写,墨还没磨完呢。”
杨守文劝完。
方德明稍加思索。
往年家里想的词。
无非是什么风调雨顺,迎春送福之类的话。
但方德明和陈燕芳没念过几年书。
一想就得想两三天。
这临时想的未必能有多好。
况且。
杨守文是队里的大学生。
知识渊博。
就算他俩现在能想出来。
那也没有人家大学生想的好。
“杨大哥,你研究着整吧,现想我俩也想不出来啥词。”
陈燕芳沉默片刻劝道。
杨守文见状也没再推脱。
“那行,我想想写两个好的。”
杨守文磨完墨拿起笔顿了下。
这才刷刷点点写下几个大字。
‘斗柄建寅推岁首,梅花送腊占春魁。’
横批,‘梅报春魁’。
一副对联写完。
方德明两口子看得有点发懵。
旁边的老刘和严建山也没看懂。
“杨大哥,这是?”
陈燕芳试探着问道。
“跟星象有关,斗柄是北斗七星,寅位是东北偏东。这北斗七星指向寅位,就是刚入正月,过年了。”
“啊,是这么回事儿啊!”
方德明恍然大悟。
陈燕芳咧着嘴笑了笑。
“还是杨大哥有文化,比咱想的强多了。”
“这都早前儿留下来的,也不是我自搁想的。”
杨守文摆了摆手。
但老刘却小声劝了句。
“老杨,你可得悠着点,别把肚子里那点墨水倒干净了,过两天就没法写了。”
“那不能。”
杨守文并未在意。
写完这幅拿出另一张红纸。
思索片刻再度写下一副对联。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堂。’
横批,‘福寿安康’。
这幅对联写完。
众人没在追问其中的含义。
只是拍手叫好。
这简单明了,都能看出来是啥意思。
杨守文写完没停。
紧接着又写两幅。
‘迎春迎喜迎富贵,接财接福接平安,平安富贵。’
‘一帆风顺吉星照,万事如意喜临门,财源广进。’
四副对联写完。
剩下的红纸就不写对联了。
杨守文拿过来写下几个福字。
这样基本就算是写完了。
“老杨,辛苦了。”
方德明等杨守文收笔。
从怀中拿出一盒大前门递过去。
方安看得有点发懵。
印象中他好像没见过杨守文抽烟。
这送烟好像没啥用吧,应该给钱啊!
然而。
还没等方安追问。
杨守文突然把烟收下。
转头就去写严建山家的对联了。
“小安,正好这四副对联,你拿两幅往县里贴,家里留两幅就行。”
陈燕芳把红纸平铺在火炕上等墨迹晾干。
拉过方安劝道。
方德明闻言凑了过来小声提醒。
“拿啥两幅,那不仨房子呢?两幅哪够?”
“那咱写少了?”
“不用拿那么多,新买那俩不贴。都留家里也行,县里那房子贴不贴都行。”
方安摆手回绝。
要不是大哥大嫂提起。
县里那房子他都没想贴。
“那是干啥?过年了不贴点对联,你把那俩好的拿去——”
“不用,有一个就行。就拿最后这俩吧。”
方安指着后写的两幅对联说道。
杨守文刚开始写的两幅。
词好顺口寓意还好。
后面的两幅不能说不好。
只能说比前面的两幅差了些。
“拿个好的呗——”
“也不住人贴那么好的干啥?大嫂,咱给拿盒烟就行,不用拿钱?”
方安说完看杨守文和老刘几人专心写着对联听不见,这才压低声音追问。
“不用,往年都是拿盒烟拿点东西,没有给钱的。”
方德明实话实说。
这个年代找人写对联。
基本上都是送烟送酒或是帮忙干点活。
没人给写对联的人拿钱。
毕竟这个年代经济不发达,老农民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
那八毛钱的猪肉都舍不得买。
要是拿个一毛八分的就算是大开销了。
像方安家这种存款成百上千的。
都不叫个例。
放眼整个怀山这道沟儿。
也仅此一家。
方安闻言没再多问。
但他总感觉一盒烟有点少。
“大嫂,要不晚点给杨大哥拿块肉吧,特意给咱写这么好,多拿点。”
“行,听你的。”
陈燕芳笑呵呵地应下。
等对联上的字迹晾干。
方安帮陈燕芳收起对联。
收完就披上大棉袄出门了。
陈燕芳也没问方安出去干啥。
收好对联跑到桌边看杨守文写对联。
而这会儿。
杨守文已经写到福字了。
这严建山家总共就两幅对联。
大门一副,房门一副。
虽说也是让杨守文想的词,但总共也没花多长时间。
严建山等杨守文写完对联。
掏出早上刚去小卖部买的白酒递过去。
杨守文收下后拿着毛笔和小砚去外屋冲洗。
陈燕芳和严晓慧收起对联和报纸。
这才拿出垫子开编。
老刘去外屋帮杨守文收拾完。
回到东屋一起看着电视。
顺便跟陈燕芳等人聊起了天儿。
“燕芳,你家年底是不得往外卖肉啊?”
“肉吃没了?小安这两天没上山也没给你拿,一会儿再拿两块儿——”
“不是我,家里剩不少呢,吃不了的吃。”
老刘拦下陈燕芳解释道。
“这不昨个回去得早嘛,前院儿巧云去我家找你大嫂做鞋,看着了就问小安卖不卖肉,她家就元旦买那点肉,早都吃没了。我寻思队里这帮人也差不多,估计到年底都得再买点肉。”
“啊,卖肯定得卖,家里攒不少呢,关键得看小安有没有时间。他去哪卖我也不知道。”
陈燕芳说完。
老刘转头去找方安。
前几次卖肉都是方安定的时间。
问的话也确实得问方安。
然而。
老刘看了一圈。
连外屋都找遍了也没看到方安。
“小安干啥去了?”
“没搁屋吗?”
陈燕芳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跑到院子里喊了好几声。
也没听到方安的回复。
“这小安跑哪去了?”
“不知道啊,刚才还搁屋来着。”
方德明四下撒目。
刚才几人收好红纸就去桌边聊天。
也没注意到方安去哪。
然而。
方德明两口子是没看见。
严晓慧却看见了。
“小安出门往东去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严晓慧说完又有点后悔。
偷瞄了几眼严建山。
但严建山却假装没听出来。
“往东去,那是去下边了?是不又买啥东西去了?”
陈燕芳暗叫不好。
也是担心方安乱花钱。
本来兜里就没剩多少。
但几人话音刚落。
方安就从东边回来了。
手上没拎东西也没抱着啥东西。
两手空空地钻进了院儿。
“小安,你干啥去了?”
陈燕芳率先跑出去追问。
“我去下面买个磨刀石。”
方安从兜里掏出个石头放到灶台上。
但陈燕芳看着却有点发懵。
“你买这干啥?家里刀啥的也不用磨。”
“我不刚买把钦刀嘛,买前儿没开刃,正好磨完明个上山用,省得带那么多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