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北京中科院计算所实验室
沈玉茹盯着电子显微镜屏幕,眼睛又酸又涩。
屏幕上显示的是龙盘存储芯片的截面图——硅衬底上,是密密麻麻的晶体管结构。
“擦写寿命测试结果。”技术员递过报告,“1024次,又失败了。离一万次的目标差得太远。”
沈玉茹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数据。问题出在浮栅结构上——电子注入和擦除过程中,氧化层会逐渐损坏,导致芯片失效。
“陈总说的双层浮栅……”她喃喃自语。
“日本东芝的论文我们拿到了。”另一个技术员抱着一摞资料进来,“他们确实在研发类似结构,但数据很少,只说‘能显着提高耐久性’。”
沈玉茹快速翻阅论文。
日文夹杂着英文,专业术语很多,但她还是看懂了关键部分——双层浮栅可以分散电场应力,减少氧化层损伤。
“重新设计。”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浮栅分成上下两层,中间加隔离氧化层。,擦除时间延长50——试试看。”
“可是沈工,这样容量会下降……”
“先解决寿命问题,再优化容量。”沈玉茹斩钉截铁,“没有寿命,容量再大也没用。分组,重新计算参数,今晚必须出新的设计图。”
实验室里重新忙碌起来。
沈玉茹回到座位,正要继续工作,电话响了。
“玉茹,是我。”陈卫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是不是研究不太顺利?”
“嗯。”沈玉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擦写寿命上不去。姐夫,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胡说什么。”陈卫东声音温和,“全世界都在攻关闪存技术,东芝、英特尔、三星……谁都还没解决寿命问题。科研工作本就极难,你们这么短时间能做到一千次,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是一万次才是商用标准……”
“慢慢来。”陈卫东说,“玉茹,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不怕失败。”陈卫东说,“失败了就重来,再失败再重来。这种韧性,比任何天赋都珍贵!芯片研发是长跑,不是短跑。坚持下去,一定能突破。”
沈玉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实验报告上:“嗯,我会坚持下去的。”
“另外,长城-200的样机我看到了。”陈卫东说,“连续运行48小时无故障,很棒。龙芯-1的流片样品也到了,性能达到设计指标的95——玉茹,你们已经创造了历史!”
“真的?我还是很厉害的嘛!”沈玉茹又惊又喜。
“当然是真的。”陈卫东笑了,“等春节回来,我带你去看看那颗芯片——中国第一颗自主设计的cpu,已经在发光了。”
挂断电话,沈玉茹擦干眼泪,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这一次,她不再焦虑,不再怀疑。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在孤军奋战……
同一时间,上海光学仪器厂
沈清如站在老旧的车间里,眉头紧锁。
这家厂子是1958年建的,设备老化严重,厂房漏雨,工人平均年龄五十岁。
但它却是上海唯一能做光学镀膜的工厂——彩色滤光片的关键工艺。
“沈工,不是我们不想改。”厂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话带着浓重的上海口音,“设备太老了,精度根本达不到你们的要求!要改造,至少要一百万,还要停产半年……厂里三百多号工人,半年没工资,要饿肚皮的呀!”
沈清如看着那些老旧的镀膜机,心里盘算。
陈卫东给了五百万预算,足够买新设备、改造厂房、培训工人。
但问题是——这都需要时间!
华影-2型数码相机计划六个月内出样机,滤光片是瓶颈。
“王厂长,如果东方资本全额投资改造呢?”沈清如问,“设备我们买,厂房我们修,工人工资我们发!改造期间,工资照发,还有补贴。改造完成后,厂子还是国营,但产品优先供应我们——怎么样?”
王厂长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全额投资?五百万?”
“对。”沈清如拿出预算方案,“新设备从日本进口,预计两个月到货!厂房改造同步进行,三个月完成。工人将进行培训一个月……半年后,这里会成为中国最先进的光学镀膜工厂!”
王厂长手在抖。
他在这家厂干了四十年,看着它从辉煌到衰落。
现在,终于有重生的机会了!
“沈工,你说真的?”
“合同我都带来了。”沈清如从公文包取出文件,“您看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签。”
王厂长戴上老花镜,仔细看合同。
条款很优惠——东方资本投资,不占股份,只要优先采购权。
厂子还是国家的,工人待遇还能提高……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沈工,我替全厂三百二十七个工人,谢谢你!”
“不用谢我。”沈清如微笑,“要谢,就谢这个时代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2月7日,农历腊月二十二,小年前一天
北京火车站,站台上挤满了人。
陈卫东看着面前这群年轻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周文韬、李向阳、刘爱苗、秦雪、王红、宋援朝、周晓梅……都是当年秀山屯的知青,现在考上了大学,成了天之骄子。
但他们听说陈卫东要回秀山屯过年,竟然商量好全都来了。
拦都拦不住。
“东哥,票我们都买好了!”周文韬挥着手里的火车票,“硬座,三十六个小时,我们撑得住!”
“就是!”刘爱苗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我都两年没吃赵婶做的粘豆包了,想死了!”
李向阳推了推眼镜:“我毕业论文写完了,导师特批的假期。”
秦雪脸红红的:“我想回去看看果园,我走的时候栽的苹果树,现在应该硕果累累了吧?”
陈卫东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年轻人,曾经在长白山下冻得瑟瑟发抖,曾经为了一顿饱饭拼命干活。
现在,他们穿着整洁的衣服,自信昂扬,眼里有光。
“都想好了?”陈卫东问,“火车很挤的哦,要坐一天半。屯里条件差,可没暖气,还要跟以前一样烧火炕。年夜饭就是猪肉炖粉条、粘豆包、酸菜白肉——也没城里好。”
“你说的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就想吃那个!”大家异口同声。
陈卫东笑了:“哈哈哈,好,那就一起回去。但有个条件——”
他表情严肃起来:“回去后,别显摆,别嘚瑟。你们现在是大学生了,但到了屯里,还是当年的知青!不要骄傲,见了老支书要鞠躬,见了赵婶要问好,见了孩子要给糖——能做到吗?”
“你问的这是啥话!那必须能!”声音响亮。
“好!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了火车。
硬座车厢,六个座位面对面,挤了八个人。
行李架上塞满了给乡亲们带的礼物——北京的果脯、上海的奶糖、广州的饼干,还有每个人省下的布票、粮票。
火车开动时,沈清如、沈玉茹、林雪薇、韩婧也到了。
她们从不同地方赶来,在长春汇合。
“都安排好了?”陈卫东问韩婧。
韩婧点头:“工厂春节生产安排妥了,香港那边有嘉欣盯着。深圳的订单,初八开工就能发货。”
“电池厂呢?”陈卫东看向林雪薇。
“三班倒,机器不停。”林雪薇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军方的紧急订单,初五前要交付两万颗。我都安排好了,车间主任盯着呢……”
陈卫东又看向沈家姐妹。
沈清如先开口:“相机厂的值班表排好了,王厂长亲自带班。上海滤光片厂的改造合同签了,年后就动工。”
沈玉茹接着说:“龙盘项目组放假七天,数据都封存了。实验室有人值班,每天检查三次。”
“好。”陈卫东放心了。
火车在东北大地上飞驰,窗外是茫茫雪原。车厢里热气腾腾,大家挤在一起,说说笑笑……
周文韬在讲大学里的趣事,刘爱苗在教大家唱新歌,李向阳在看英文原着——虽然光线很暗。
陈卫东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村庄。
炊烟袅袅,偶尔能看到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鞭炮声零星响起。
又要过年了……
而秀山屯,那个他穿越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正在等着他们。
同一时间,秀山屯
金大爷的新院子已经完工。
五间新房,青砖灰瓦,窗户上贴了红纸剪的窗花。
大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柴火垛堆得整整齐齐。
老支书吧嗒吧嗒抽着烟袋,看着新房,摇头:“老金,你盖这么多房,卫东那小子能住得过来吗?要我看,你就是瞎折腾,跟着他养老有一间你自己的就够了,盖这么多冷冷清清的……”
金大爷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迟早用得着!估计都不够他那些女娃子住!(那小子,媳妇多!)”
“你个老不正经的!”老支书笑骂,“不过也是……清如那闺女,玉茹那丫头,还有去香港的那个韩总,哈尔滨那个林工……啧啧,这小子,比他爹有本事。”
正说着,赵铁柱开着一辆军用卡车进了屯。
车斗里装满了年货——猪肉、白面、冻梨、糖果,还有几箱二锅头。
“爸!金大爷!”赵铁柱跳下车,敬了个礼,“东西都拉来了!东哥他们明天下午到!”
“好!好!”老支书眉开眼笑,“你小子一回来就自己乱跑!托娅呢?”
“嘿嘿,在车上呢!”赵铁柱拉开车门,一个穿着崭新羽绒服的大姑娘跳下来,脸蛋红扑扑的,“老支书好!金大爷好!”
其其格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托娅:“哎呀,怎么不穿绿大衣?这么跑出去冷不冷!快进屋,炕烧得热乎!”
屯子里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孩子们在雪地里放鞭炮,狗追着孩子跑,鸡飞狗跳。
而在屯子外的小路上,一辆吉普车正缓缓驶来。
车里坐着李春梅,怀里抱着陈念安。
孩子一岁了,咿咿呀呀地说话,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开车的赵政委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叹了口气:“春梅,到了屯里,就说孩子是战友遗孤。卫东认作养子,你帮忙照看。记住,千万别露馅……陈卫东这臭小子!”
李春梅低头看着孩子,轻声说:“我知道。为了孩子,为了卫东,我知道轻重的。”
“唉,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春梅微笑,“有孩子,有盼头,一点都不委屈。”
车子驶入秀山屯时,天已经黑了。
屯子里灯火点点,炊烟袅袅,狗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