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文革开始后,有人查到了这段关系。”陈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陈卫东心上,“他们说你爸可能是双面间谍,说我哥哥去台湾是他安排的退路!组织上虽然相信你爸,但形势太乱了,你现在应该懂我的意思。”
她抓住陈卫东的手,抓得很紧:“为了保护你,我我只能假装嫌弃你,跟你划清界限!这样就算我出事,被批斗、被关押你也能活下去。因为你是‘被母亲嫌弃的可怜孩子’,是‘可以改造好的子女’”
陈卫东如遭雷击。
所以母亲不是不爱‘他’。
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嫌弃的眼神,那些故意划清界限的举动都是在保护‘他’?
“那卫红”他声音沙哑。
“卫红还不知道。”陈母摇头,“她能参军、进文工团,都是经过组织认真考察的——才能继续你爸的使命!但她级别不够,还不能知道这些,你也不要告诉她。”
她抚摸着那枚八一勋章:“卫东,你现在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赵政委是你爸的老战友。前段时间,他来看过我,告诉了我你的一切。他说你爸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骄傲!”
陈卫东握紧了拳头:“那我爸的墓在哪里?”
陈母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金大爷你应该见过了吧?听说成了你师父。”
“金大爷?我师父?”
“他可不是普通的老猎人。”陈母苦笑,“他是你父亲的老领导,‘白山’系统的创始人之一!”
陈卫东愣住了,这就合理了。
原来,那个性格古怪、救了他一命、教他狩猎的金大爷竟然是父亲的老领导?
“所以他来秀山屯是因为我?”
“是,也不是。”陈母说,“他是想看看有没有敌特找上你,毕竟你爸当年得罪了不少人!还有你舅舅的事儿终究是个隐患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有自己的任务,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我父亲的墓”陈卫东声音颤抖,“总该有个地方吧?”
陈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父亲是在战场上牺牲的。那场仗太惨烈了遗体根本找不到!”
“只找到一些遗物——这枚勋章,还有他随身带的笔记本赵政委在秀山屯后山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就在金大爷地窨子附近。”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茫茫的雪,是连绵的长白山。
原身那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不解,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沉重的心痛。
“妈”他情不自禁地转身,看着炕上苍老的母亲,“这些年您辛苦了!”
陈母摇头,泪如雨下:“是妈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下乡”
“不。”陈卫东走过去,跪在炕前,握住母亲的手,“妈,你没有对不起我!是你保护了我。”
母子俩抱头痛哭。
仿佛二十年的隔阂,二十年的误解,在这一刻,冰消雪融!
陈卫东的心里最深处,那股执念仿佛突然放下了,此刻的他无比轻松,一种幸福的感觉蔓延开来
傍晚,陈卫东一个人去了后山。
他按照母亲说的方向,找到了那个衣冠冢。
很简单,就是地窨子前边那块大石头,搬来那块小一点的石头,才看到下面刻着“陈大山同志之墓”——那是父亲的名字。
大雪覆盖了那块大石头,也覆盖了周围的草木。
天地间一片素白,寂静无声。
他无数次经过这块石头,甚至金大爷第一次教她狩猎,都是画在这个石头上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父亲的衣冠冢
陈卫东用手拂去石头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两瓶酒——是在日本买的清酒,父亲应该没喝过。
他打开一瓶,倒在墓前。
“爸,我来看你了。”他轻声说,“虽然我可能没资格这么叫您!毕竟,我其实不是您真正的儿子”
雪落无声。
“原来的‘陈卫东’,其实一直怪您走得早,怪妈偏心他现在应该知道了,你们给他的,是比爱更重的东西!”
他又倒了一杯酒。
“您守护国家,如今‘我’建设国家。咱们爷俩算是接力了!您没做完的事,我继续做;您没实现的梦想,我来帮您实现”
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
陈卫东回头,是沈清如。
她不知何时跟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
“给你披上,山里冷,”她把大衣披在陈卫东肩上,“别冻着了。”
陈卫东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温暖。
两人并肩站在墓前,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
许久,陈卫东低声说:“清如,我已经没有家二十年了现在有了!”
沈清如转头看他。
他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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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他话里“二十年”的真正含义,但能体会他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
“以后我陪你。”沈清如抱住他,头靠在他肩上,“我们建自己的家!有你有我,有妈,有卫红,有我爸妈,有玉茹还有很多很多人!”
陈卫东紧紧搂住她。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两人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但心里,是暖的。
晚上,王振军带陈卫东参观屯子的变化。
自行车厂已经投产,高大宽敞的车间里灯火通明。
工人们正在加班生产“永久牌秀山特供版”——这是沪市生产线落户后,秀山屯自己改进的型号,加了货架和车筐,更适合农村使用!
“现在订单排到明年六月了。”王振军得意地说,“省供销社直接包销,有多少要多少。”
还有东坡子那边,县里援建的罐头厂果园的苹果做成了罐头,包装精美,已经卖到省城各大百货商店!
养蜂场的蜂蜜装了玻璃瓶,贴上“长白山野生蜂蜜”的标签,价格翻了三倍!这还得感谢吴曼青教授
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虽然还有一些土坯房,但明年都会翻盖砖瓦房!
咱们屯子家家户户都拉了电线,现在是十里八乡第一个户户通电的屯子!
老书记家里,还有几个干部家里也都装了电话,是县里特批的
他拉着陈卫东的手说:“卫东,你走这一年,屯子富了,可大家最想的真的还是你!大家都商量好了,晚上吃饭,一家端一个菜到大队部来,摆了整整三桌!都说要给你接风。”
陈卫东眼眶发热:“我也想乡亲们!这次回来了。暂时不走了!陪大家过个年!”
“真的?”王振军眼睛一亮。
“真的。”陈卫东点头,“有些事要在家里做。”
这顿晚饭虽然丰盛,但大家都没过多打扰他,知道他一路奔波需要休息
夜深了,乡亲们陆续散去。
陈卫东把母亲安顿睡下,和沈清如坐在炕上说话。
“头过年我想去南边看看我师父,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他说,“有些事要问清楚。”
“嗯,我陪你!我也想老爷子了!”沈清如说。
正说着,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陈卫东走到窗前,看到一辆吉普车悄悄开进屯子,停在院外。
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军大衣。
是赵政委,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军官。
陈卫东心里一紧。
这么晚来肯定有急事!
他开门迎出去。
赵政委看见他,点点头,直接进屋。
“卫东,长话短说。”赵政委没脱大衣,面色严肃,“中央领导要见你。关于d项目已经上升为国家战略了。”
“总参、科委、计委联合成立了一个‘数码影像工程领导小组’,你是副组长!”
陈卫东愣住了:“副组长?我”
“别推辞。”赵政委拍拍他的肩,“这是几位老帅亲自点的名!他们说你在国外做的那些事,他们都知道了有胆识,有谋略,是个人才!”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如:“小沈同志,你也有任务。”
沈清如站直身子,一脸郑重的开口:“首长请指示。”
赵政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你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好了。从现在起,你是‘白山’系统正式成员,陈卫东同志的专职联络员之一。”
沈清如接过文件袋,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具体任务里面都有。”赵政委说,“三天后,有车来接你们去京都!卫东,做好准备——你要见的,是能决定国家未来走向的人”
说完,他和那个中年军官转身离开,吉普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看来还有其他任务要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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