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羽卿背着手漫步在这鹅卵石小径。
她的目光掠过几株形态奇异的黑色马蹄莲,又落在一旁缀着细碎银星的星辰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手链,眼底渐渐漫起几分兴致。
她回身招来候在不远处的管家,“我想试试自己做花束。”
管家连忙应声,转身就吩咐花艺师将备好器材奉上,连修剪花枝的工具都挑了最趁手的款式,摆放在中央的原木长桌上。
赵羽卿刚吩咐完管家,曲宥霖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划开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表哥?”
电话那头的宋玉,声音冷厉,半点寒暄都没有,直截了当砸过来一句,“赵羽卿呢?”
曲宥霖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赵羽卿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她正低头拨弄着一枝黑魔术玫瑰,没注意这边的动静,才压低声音,带着点求饶的意味,“表哥,别这么凶啊。”
“她就在旁边挑花呢,我带她来半山花墟放松放松,没别的事。”
宋玉冷哼一声,语气里的寒意半点没减,“放松?我看你是嫌麻烦不够多,立刻把门口的门禁撤了,我五分钟后到。”
曲宥霖还想再说两句,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转身时脸上的窘迫已经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通低电话,从未打过。
银柄剪刀利落剪断最后一截丝带,赵羽卿抬手将墨色缎带打成一个简洁的结。
哑光牛皮纸裹着的花束里,黑魔术玫瑰衬着银叶菊,冷艳又雅致,正合她的心意。
她掂了掂花束,转身的瞬间,目光便撞上了月洞门旁倚着的身影。
宋玉换了件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搭配深色休闲裤,多了些随性的松弛感。
见她看过来,“卿卿。”
赵羽卿握着花束的手指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阿玉哥哥?”
她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侧,方才一直站在那里的曲宥霖,早已不知所踪。
“曲宥霖呢?”
宋玉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黑魔术玫瑰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他有事。”
身处高位,早上那场暗巷里的动静,早就通过层层渠道传到了他耳中。
曲宥霖作为a市地界上数一数二的地头蛇,手底下管着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势力,这会儿怕是正忙着清理尾巴,把那些亡命徒的痕迹彻底抹去,免得惊扰了她这尊不惹尘埃的大佛。
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落在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港城?”
赵羽卿抱着花束,指尖拨弄着一枝银叶菊的叶缘,“不知道。”
宋玉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答案。
赵羽卿没理会他的讶异,垂眸盯着花束里那抹浓黑的玫瑰,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脑海里莫名闪过早餐店那个少年的模样,清瘦的身形,倔强的眉眼,还有那道落在她身上,沉得让人心头发闷的目光。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已然有了主意。
指尖轻点着花束的缎带结,语气里添了点少见的随性,“阿玉哥哥带我去逛逛?”
宋玉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熟稔又克制,“走吧。”
“赵小姐,你的花。”
管家将她刚才要的花拿上来。
宋玉看了一眼,眼神一跳。
赵羽卿苦恼的看着怀里的黑玫瑰,两束花在她臂弯里显得有些累赘。
她想了想,侧头将黑玫瑰递到宋玉面前,语气带着随意,“阿玉哥哥,送你。”
宋玉的目光落在那束黑魔术玫瑰上,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漫过一丝怔忪,随即被压抑不住的笑意取代。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垂眸看着她。
她指尖还沾着一点银叶菊的碎叶,眉峰微蹙着,分明是嫌抱着麻烦,可递花的动作却带着几分浑然不觉的随性。
“黑玫瑰啊。”他低笑一声,声音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缓缓抬手接过花束,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别人送黑玫瑰,都是寓意隐秘的爱,你倒好,送得这么随意。”
他将花束拢在臂弯里,侧头看她,眉眼弯弯,“那我可当真了。”
赵羽卿忙着抱另一束花,手臂被两束花坠得微微发酸,压根没听清他嘟囔了什么,“嗯?”
宋玉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主动接话圆场,“没什么,这花很好看。”
赵羽卿这才抬眸点了点头,抱着花的手臂又往怀里紧了紧。
一束花而已,她也经常送哥哥,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宋玉和哥哥也差不多,都是哥哥。
宋玉自然看得出她心底的想法,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纯粹得像一汪清泉。
可他却也不在意,指尖轻轻拂过黑玫瑰丝绒般的花瓣,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是赵羽卿第一次给他送花。
于他而言,也算得上是难得的珍藏。
鉴于早上暗巷里那场没来得及彻底遮掩的动静,宋玉没敢带她去人多眼杂的老街区,也避开了偏僻的码头小巷,只选了半山腰间一条临着海景的步道。
步道两侧种满了凤凰木,此时枝叶舒展,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沾在赵羽卿的发梢和她抱着的花束上。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漫过来,撩起她鬓边的碎发,宋玉下意识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刚触到衣料便迅速收回,动作克制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放缓脚步,和她并肩走在斑驳的树影里,目光看似眺望着远处翻涌的浪涛,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密林,将那些若有似无的窥探视线,不动声色地隔绝在两人之外。
行至步道中段的观景平台,迎面便遇上了季皖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