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目光黏在赵羽卿消失的店门口。
助理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劝,“少爷,您先听先生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别惹……”
话没说完,就被少年骤然攥紧的拳峰打断。
他喉结滚了滚,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抬脚,重重碾过地砖上那片散落的、细碎的竹筷碎屑。
骨相凌厉的侧脸,在清晨的微光里,洇出几分无人能懂的沉郁。
他甚至不敢抬眼追出去半步,只能任由那道冷香,被海风卷着,一点点散在晨光里。
巷口的阴影里,几道金发碧眼的身影动了动。
大汉看了眼信息,压着声音,“少爷,他们来了。”
少年猛地抬眼,眸底的沉郁瞬间被淬了冰的戾气撕碎。
薄唇掀动,“别让他们打扰她。”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迈开长腿,黑色马丁靴碾过地砖缝隙里的潮气,径直拐进另一条窄巷。
那几道身影立刻跟了上来,脚步声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少年摸出藏在袖口的金属指节套,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攥紧。
他故意放慢脚步,将人引到更深的巷尾。
最前头的人刚拐进巷口,少年骤然回身。
指节套撞在对方下巴的脆响,混着海风的呜咽,转瞬被吞没。
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剩下的人骂着脏话掏枪,少年却已经侧身滑到木箱后,躲过致命的子弹。
他出手又快又狠,没有半分少年人的犹豫。
手肘狠狠撞在一人肋下,同时抬脚踹中膝盖后弯,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常年训练出来的狠戾。
枪托砸在另一人的太阳穴上,对方应声倒地,手里的枪“哐当”掉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不过一分钟,巷子里已经躺满了人。
少年垂眸看着他们,染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寒意,“处理干净。”
守在巷口的大汉沉声应下,脚步声沉稳地逼近,开始有条不紊地拖拽地上的人,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沓。
暗处很快又闪出两个黑衣身影,三人配合默契,一人架着一个,将瘫在积水里的人迅速拖向巷尾的废弃杂物间,连地上的血迹都被随手扯来的破布擦得干干净净。
赵羽生正握着拳套砸向沙袋,汗水顺着他下颌线的凌厉弧度往下淌,浸湿了贴身的黑色运动背心,肌理线条在冷白的灯光下绷出极具张力的弧度。
手机突兀地响起,他随手扯下毛巾擦了把脸,拿起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的消息。
看清内容的瞬间,他握着毛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下一秒,他扬手将毛巾狠狠砸在地上,“阴魂不散!”
沙袋还在微微晃动,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已处理干净,未惊动大小姐”的字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那群疯狗,竟然敢带枪进a市,敢在他的地盘上动阿时!
甚至赵羽卿刚离开不久。
赵羽生胸腔里翻涌的戾气,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指尖沉稳利落,径直拨通了a市那边的专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查,给我彻查那伙人的入境记录,航班、落脚点、接应的人,所有细节,半小时内给我。”
顿了顿,他靠在器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边缘,语气冷硬如铁,“这群人按恐怖分子规格排查,动用所有资源,摸清他们在a市的所有据点和同伙,记住,动作要轻,别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的人连声应下,不敢有半分迟疑。
赵羽生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搁在置物架上,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溢出一声低骂,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臭小子,尽给他找事!
怒意翻涌,一半是气赵羽时胆大包天,瞒着他偷偷回国,把自己置于险境。
另一半,是后怕到极致的惶恐。
那群亡命徒既然能跟着阿时找到a市,就难保没人顺着蛛丝马迹注意到赵羽卿。
他甚至不敢深想,万一刚才的巷战动静再大一点,万一有人刻意追查,赵羽卿会不会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胸腔里的火气烧得厉害,他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再次触碰到手机屏幕,调出赵羽卿的保镖名单,目光锐利如鹰,开始逐条核对,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飞快,指令简洁精准,没有半句废话。
‘全员一级戒备,即刻起,大小姐行程半径五公里内,暗哨加密三倍,所有可疑车辆、人员,秘密排查、秘密清除,不得惊扰任何人。
发完指令,他又点开另一栏,给胡音发了条信息,“看好赵羽卿。”
发完信息,赵羽生眼底的寒意才褪了几分。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阿时偷偷回国的事,又想起方才暗线汇报的动静,心口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低声骂道,“臭小子,等你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巷口的海雾渐渐散了,晨光穿透云层,落在少年黑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芒。
他刚把手机揣回口袋,屏幕就震了震。
莫名不敢点开那条信息。
良久,他终于解锁手机。
指尖点开,只有一行冰冷的字:立刻离开。此次擅自回国,后果自负。
少年盯着那行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方才打架时的狠戾褪去,眼底漫上一层委屈。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不过是想看一眼姐姐。
什么话都没说,更没跟她相认。
他咬着牙,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行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点不服气的犟话:姐姐身边也不安全,我不走。
消息发出去,他仰头望着巷口的天光,胸口起伏着。
他才不要走,他要守在这里,守在姐姐能触及的地方,把那些该死的麻烦,全都挡在她看不见的角落。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少年却没松口气,反而把手机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着青白。
不过半分钟,手机震了震。
还是赵羽生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带着他惯有的强势:必须走。
赵羽时盯着屏幕,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狠狠抹了把脸,少年气的脸上满是倔强,抬脚踹向旁边的废弃木箱,闷响在空巷里荡开。
“凭什么?”他低声骂了一句,尾音带着点委屈的颤,“我好不容易回来的……”
他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晨光从巷口漏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肩膀上,却暖不透那份少年人独有的,无处安放的思念。
远处传来大汉的脚步声,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车备好了。”
赵羽时时没应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