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清楚了这片广阔的天地。那么请想一想……”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广袤的白色和蓝色区域。
“在这些我们尚且未知的土地上,难道就不会同样孕育出对格物、对自然原理充满好奇和探索欲望的人吗?难道就不会有他们的‘老墨’在孜孜不倦地钻研吗?”
他猛地将手收回,重重地点在大唐的红色疆域上,语气变得无比严峻:
“如今,我们靠着火炮,能打得突厥人跪地投降,能力压周边番邦,让我大唐军威远播!但是,如果我们满足于现状,躺在功劳簿上,继续沉浸在‘天朝上国’万世不移的幻想里,固步自封,让科研停滞不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而人家,却在另一边埋头苦干,飞速地发展他们的‘格物’之学,攀爬着科技的阶梯!那么数年,数十年之后,我们大唐,会不会就变成了下一个突厥?!”
“到时候,被坚船利炮轰开国门的,会不会就是我们?!”
“到那时,在座的诸位,我们这些如今的掌权者、执政者,就是华夏的千古罪人!”
李建成几乎是吼了出来,双目圆睁,扫视着每一个人。
“这千古的骂名,谁他娘的担得起?!又有谁,想担这样的骂名?!”
这诛心之问,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从地图带来的单纯震撼中惊醒,瞬间感受到了那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和历史责任感!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强大的异族舰队陈列海上,陌生且冰冷的炮口对准了长安,而他们,则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看着众人骤变的脸色,李建成知道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
他需要给这份恐惧,找到一个宣泄和转化的方向。他适时地抛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神话”。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或许在嘀咕,我李建成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些‘奇技淫巧’,为何对发展格物科学有着近乎偏执的迫切。”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神秘和追忆。
“你们有的人知道,蒸汽机的核心图纸,是我提供给老墨的。”
他坦然承认,随即抛出了关键问题:“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这些图纸,包括这张地图是哪儿来的?!”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用手掌“砰砰”地拍打着那些代表未知区域的空白地带,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悠远:
“这些……也是我早些年,机缘巧合之下,受冥冥中仙人感召,在外游历时偶然得到的残篇断简!它可能来自于这里……”
他的手拍在近似欧洲的位置。
“也可能来自于这里……”他的手又拍在近似美洲的区域。
“甚至可能来自茫茫大海上的某个岛屿!”
他将自己超越时代的见识,巧妙地包装成了“仙缘”和“游历所得”,这在这个时代是极具说服力的解释。
“正因为我有幸窥见了这世界冰山一角下的暗流汹涌,见识了那些可能存在的、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知识体系和发展路径……”
李建成的声音重新变得激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所以我才如此迫切地想要发展!想要改革!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大力发展格物科学!想要把大唐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他的目光如同最坚定的火炬,燃烧着对未来的无限野望:
“因为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将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才能永远保持领先,永远占据优势,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个人的权势富贵,更是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为了和我们血脉相连的华夏子民,能够永远昂首挺胸地屹立在这世界之林!”
李建成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使命感。但他显然觉得,仅仅“屹立”还远远不够。
他目光扫过被世界地图和危机论调震撼得心神激荡的众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充满侵略性的笑容,抛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构想!
“甚至……我还有一个更加疯狂的想法!”
他压低了声音,却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请设想一下,倘若我们的格物科技能够一骑绝尘,始终处于绝对的领先水平!我们大唐的巨舰,比他们的更加坚固,航得更远!我们大唐的火炮,比他们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能隔着十几里海面就将他国的船队轰成碎片!那么——”
他故意停顿,让那充满诱惑与征服欲的画面在众人脑中生成,然后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他们的国土、他们的矿产、他们的财物、他们的人才,甚至是他们的娘们儿……全他娘可以是我们大唐的!”
这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强盗逻辑和征服宣言,让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感到一阵心悸,随即一股滚烫的热流便从心底直冲头顶!
“对于愿意配合、顺从我大唐统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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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挥着手,如同分配猎物一般:“我们可以建交,可以贸易,我们有他们没有的的丝绸、瓷器、茶叶,有独属于东方大唐上国的、能掏空他们国库的生意!而对于那些不愿意的,不识抬举的……”
他狞笑一声:“我们有用格物催生出来的坚船利炮,有骁勇善战、武装到牙齿的大唐勇士!”
他的手臂猛地一挥,划过整张世界地图:
“到那个时候,我们,也不是没可能,把这些土地,给…全…部…拿…下!”
全部拿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将整个世界的白色区域,都染成大唐的红色?!
这是何等的狂想!何等的霸业!
看着众人那因为极度震惊和兴奋而显得有些呆滞的面孔,李建成决定,再给他们最后、也是最颠覆的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宣布宇宙真理般的口吻说道:
“诸位,趁着今天,我再跟大家说一个能彻底颠覆你们所有认知的消息——”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巅峰。
“我们脚下站着的这片大地,它……是个球! 对,不是骂人,它真他娘的就是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圆球!是我们脚下的这个球,在围绕着天上的太阳转动,月亮则围绕着我们脚下的球转动!”
“……”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天圆地方?
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无情粉碎!
“具体的道理和证据,今天先不细说,因为一下也他娘的说不明白。”
李建成没有纠缠于科学原理,而是迅速引出了他最终极的概念:“基于这个事实,我要提出一个概念,叫做——日不落大唐帝国!”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神情狂热,声音如同洪钟: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太阳还能照耀到的地方,那片土地之上,飘扬的就必须是我大唐的龙旗!沐浴阳光的生灵,就必须是我大唐的子民!普天之下,莫非唐土!”
李建成用手指,带着无与伦比的决绝和野心,在墙上的世界地图上,用力地、缓慢地画了一个完整的圆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大…唐…的!”
他收回手指,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灵魂都在颤抖的众人:
“诸位!大家大可以想象一下,倘若……倘若大唐真的能在我们这一代甚至几代人的手中,做到如此前无古人、后也不会再有来者的地步!那纵使过去百年,千年之后,我们的后代子孙提起我们今日在座的名字,那腰杆子他娘的不得比他娘的钢轨还要硬?!走在哪儿,不得被万邦敬仰,说一句‘此乃大唐盛世之奠基者’的后世?!”
“这叫什么?”
李建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嘶力竭!
“这他娘的叫开疆拓土!这叫……生前身后名!”
静!
极致的寂静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粗重喘息和炽热目光!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保守、所有的局限,在这一连串的视觉冲击、危机恐吓、利益诱惑和终极野心的连番轰炸下,被彻底粉碎、熔炼、重塑!
脚下的土地是个球?
日不落大唐帝国?!
生前身后名……
这些信息过于庞大,过于骇人,过于……他娘的诱人了!
如同九天惊雷,一遍又一遍地轰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壁垒,直到将那壁垒彻底夷为平地,露出里面一片茫然却又躁动不安、亟待填充的旷野。
他们口干舌燥,仿佛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
他们目光呆滞,瞳孔时而聚焦在地图上那无边的蓝色与白色,时而失焦,仿佛在审视自己过往那“井底之蛙”般的一生。
他们心绪狂躁,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兴奋、巨大恐慌、无边野望和强烈破坏欲的情绪,在他们胸中左冲右突,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啪!”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亮。
虞世南,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老臣,竟然在用尽全力地狂扇自己大嘴巴子,似乎想用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或者说,是想把脑子里那些陈腐的、阻碍他理解这番宏图的东西给扇出去!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啪!”
“啪!”
接二连三的巴掌声响起!
平日里道貌岸然、举止有度的重臣们,此刻竟如同疯魔了一般,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内心翻天覆地的激荡!
他们想脚踩高句丽……想拳打薛延陀……想屁崩吐谷浑……他们想立刻冲出这间屋子,冲向任何可能的方向,去征服,去开拓,去将委员长描绘的那幅血色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想发泄!他们想爆炸!
老李头李渊,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开国皇帝,此刻也只觉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面前的小木盒里摸出一支卷烟,又颤抖着拿起火折子点着,凑到嘴边,猛吸了一口。
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刺痛,却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丝。
他这个动作,仿佛打开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霎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无论之前抽过还是没抽过,无论身份是文臣还是武将,所有人都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僵硬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那盒烟,笨拙或熟练地抽出,点燃。
“咳咳咳……”
“嗬……嗬……”
浓烈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那些初次尝试的人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但他们没有停下,依旧固执地、一口接一口地吸着,仿佛那吸入的不是烟草,而是委员长灌输给他们的、那足以燃烧灵魂的野火与雄心!
李世民没有扇自己耳光,但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他深吸着烟,目光死死盯在那张世界地图上,仿佛要将那上面的每一寸山河都烙印进自己的骨髓里。
李建成看着这群状若疯癫、吞云吐雾的帝国精英,他知道,思想的钢印,已经打下。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这间被烟雾笼罩的会议室,仿佛一个巨大的熔炉。
旧的观念被投入其中,焚毁殆尽,而一个新的、名为“日不落大唐”的疯狂梦想,正在这缭绕的青烟与粗重的喘息中,浴火重生,缓缓睁开了它睥睨世界的眼眸。
烟雾缭绕之下,李世民猛的起身,龙袍在激烈的动作下鼓荡。
他面向李建成深深弯下腰,拱手,声音带着帝王罕见的、近乎恳求的颤抖与决绝:
“朕……以大唐皇帝身份,请求委员长,带领我昭昭大唐……征服世界!”
这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臣等……请求委员长,带领我昭昭大唐……征服世界!”
“大郎……”李渊声音沙哑,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大哥!”李元吉梗着脖子,眼神却亮得吓人。
李建成环视一周,从那一片狼藉、鬼哭狼嚎之中,从每一个人——皇帝、太上皇、亲王、文臣、武将、技术巨匠——的眼神里,都看到了那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的、熊熊燃烧的疯狂战意与绝对信任!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去他妈的稳重!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
此时此刻,唯有最原始、最粗犷的回应,才能配得上这倾覆乾坤的野望!
他猛地一脚踩在身前的椅子上,扯开亲王袍服的领口,露出脖颈,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了那石破天惊的咆哮:
“他娘的……干了!!!”
轰!!!!
会议室当中瞬间彻底沸腾!
理智的堤坝被这五个字彻底冲垮,最后一丝克制也烟消云散!
一个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帝国顶梁柱,此刻真是一点人样都没了:
老墨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用力地薅着自己本就没剩几根的头发,仿佛要将脑中所有旧时代的桎梏连根拔起!
柴绍和长孙无忌这两位,一个皇亲一个国戚,竟手拉着手,像两个稚童般,在一处空地转着圈圈,边转边发出毫无意义的嚎叫,脸上是扭曲的笑容!
虞世南和于志宁两位文学泰斗,相互对视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嘿嘿……嘿嘿嘿……”地傻乐,笑得人毛骨悚然。
李积嘴里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兵法口诀还是杀人咒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魏征这铁骨诤臣,竟用他那钢铁脑袋,“哐哐”地撞着坚实的梨木桌面,仿佛在以此铭志!
马周拿着点燃的火折子,竟忘了点烟,直接塞进了嘴里,烫得一个激灵,却依旧浑不在意,兀自挥舞着冒烟的火折子。
唐俭早已脱了外袍,抡圆了胳膊,将那价值不菲的官服像风车一样疯狂挥舞,状若疯魔!
而角落里,老李头李渊显然觉得抽儿子比抽烟更带劲,抽出玉带,嗷嗷叫着追打李元吉。
李元吉连跑都不跑,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挨抽,每挨一下,就梗着脖子吼一声:
“打得好!阿耶!用力!为了日不落!!”
这间承载着大唐最高决策的会议室,此刻俨然变成了一个群魔乱舞的狂欢炼狱!
然而,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癫狂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到极点的力量正在诞生。
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家族利益、乃至传统华夷之辨的、名为“昭昭大唐,征服世界”的集体意志,如同被锻造的玄铁,在烈火与重锤下,渐渐成型。
当许多年后,史官试图通过会议记录来复原这决定世界命运的一刻时,或许会为其间的荒诞不羁而瞠目,但最终,他们只能怀着无比的敬畏,写下:
【大唐九年元月初二,于唐王别院,帝与唐王同众臣盟誓,志在寰宇。
其势之烈,情之癫,非言语可尽述。
然,大唐横扫天下六合、鲸吞八荒之雄心,自此始定,再无转移。】
在这片狼藉中央,李建成和李世民却始终安静地坐着,仿佛两座历经狂涛骇浪却岿然不动的礁石。
他们没有参与这场群魔乱舞的宣泄,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的臣子、他们的兄弟、他们的父亲,如何被一个前所未有的梦想点燃,直至燃烧殆尽,再于灰烬中重塑。
兄弟二人,在这片渐渐沉静的废墟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弥漫未散的烟雾,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