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
晨曦温柔地笼罩在满目疮痍的城主府上,却难以掩盖昨夜的惨烈血腥。
此刻,广场上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北夷百姓。
他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脸上交织着恐惧、好奇、茫然。
目光在几处来回逡巡:那口在晨光下棺盖半掩的金棺;
地上那个半死不活,腰子上插着刀的新城主秦鹭野;
以及周围那些煞气冲天的尧光将士。
“那是大王的棺材?”
“小的那个也废了?”
“这么多尧光兵王城真被破了?”
“他们想干什么?把我们叫来”
等天亮的这段时间,宁舒雨并未坐以待毙。
她站在北夷群臣之前,心中反复推演着甘渊、江逾白等人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
无非是揭露秦家罪行,抬出杜枕溪,以“民意”为名逼迫秦鹭野退位或处死。
再以利诱威逼让北夷臣服。
她还想好了几种应对之策,如何在言辞上占据道义制高点,如何煽动百姓对尧光的恐惧,如何暗示离耳的态度
她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搅乱局势,为她自己,也为秦鹭野,抢得先机。
不能让他们把秦鹭野的罪状钉死,更不能让杜枕溪拨乱反正的形象立起来。
躺在地上的秦鹭野,在拖延了半夜之后,感觉身体里的麻痹之感稍有缓解。
指尖似乎能微微动弹。
但他并未声张,暗中观察着全场。
尤其是宁舒雨和那些北夷百姓的反应。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破局的机会,或者拉更多人陪葬的机会。
一名尧光副将快步走到万翦面前,抱拳低声禀报:
“将军,城中百姓,凡能走动的,已尽数聚集于此。”
万翦微微颔首,挥手让他归队。
江逾白依旧瘫着脸,目光转向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甘渊。
无声地递过去一个眼神:该你了,上去收买人心。
甘渊会意,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
“逆贼杜枕溪!”
一道饱含悲愤的女声,抢先一步响彻全场!
宁舒雨从北夷官员群中越众而出,挺直背脊,径直走到百姓视线焦点处。
她伸出手,纤纤玉指直指被察罕等人隐隐护在中间的杜枕溪。
“诸位北夷的父老乡亲!你们看看!看看这个弑君犯上的逆贼——杜枕溪!”
“昨夜,他勾结尧光贼军,煽动草原部落,祸乱北夷,致使王城喋血!”
她指向那口金棺,眼眶泛红,“先王为了保护北夷,惨遭毒手!”
“而北夷新王也被他们擒获,生死不知!”
“此等滔天大罪,人神共愤,杜枕溪,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北夷土地之上?!”
“今日,当着北夷全城父老乡亲的面,你若不就此以死谢罪,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先王,对得起受苦的百姓,对得起你杜家列祖列宗?!”
她就是要将所有罪责,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全扣在杜枕溪头上。
同时激起百姓对外敌的排斥。
更要利用“孝道”、“忠义”等大义,逼迫杜枕溪当众自裁!
杜枕溪眉头紧锁,眼神骤然转冷。
又被当成软柿子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与疲惫,迎上宁舒雨逼视的目光,眸光沉凝:
“郡主此言差矣。”
“秦钊倒行逆施,引发两城血战,致使北夷儿郎枉死,百姓流离。”
“秦鹭野助纣为虐,更谋夺王位,引兽军屠戮禁卫,昨夜广场之上尸横遍野,郡主莫非视而不见?”
“此等父子,何德何能,配称君父?”
“我杜枕溪之所为,非为私仇,乃是为北夷除害,为枉死者讨还公道!”
不少昨夜亲眼目睹或听闻兽军呼号的百姓,脸上露出认同之色。
然而,甘渊却不耐烦了。
一步踏出,站到了最前方。
风头被抢本来就让他不爽,更恼火的是这姓宁的不识趣,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逼杜枕溪自裁?
这分明是在坏城主的大事!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面向黑压压的北夷百姓,带着一股子匪气,声音如同滚雷:
“北夷的百姓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一声吼,灌注了雄浑内力,震得广场地面都微微发颤。
宁舒雨离得最近,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仿佛有铜钟在颅内敲响。
一阵眩晕恶心袭来,忍不住难耐地捂住耳朵,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所有百姓也赶紧噤声,惊惧地看向这个煞神般的玄甲将领。
“老子是尧光城主座下甘渊!”
甘渊才不管她,先声夺人,自报家门,随即指向金棺,语气鄙夷。
“里面躺着的那个老东西,叫秦钊!是你们以前的城主!”
“他干了些什么好事,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秦钊这老狗,屠戮臣民,视尔等如草芥,多年来横征暴敛,穷兵黩武,害得你们多少人饿死冻死战死,家破人亡?!”
“此等恶贯满盈之徒,他早就该死了!”
“昨夜更是引动兽军,连自己人都杀!”
“如今被天地诛戮!是——死有余辜!”
这话半真半假,在百姓和那些本就对秦钊不满的部落残兵中引起了骚动。
甘渊不等众人消化,又指向地上躺尸的秦鹭野,更加不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排百姓脸上了:
“地上瘫着的这个,叫秦鹭野!是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抢他老子的位子,还跟他老子一样心黑手辣,跟我们城主打赌,输了个底儿掉!”
“赌注是什么?是你们北夷未来十年不,是永久!”
“永久的铁矿,十成的产出,全都输给了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