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来得有点晚,但总比不来好。
再晚一步,他就算能自保,怕也护不住那个戴着鲛鳞扳指的倒霉蛋了。
游殊不再费力闪躲,身形一晃,脱离了最前沿的厮杀。
“阁下怎么了?”
杜枕溪挥剑格开一头恶狼,带着力竭的喘息警惕地问。
他顺着游殊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片奇异的天空异象,心中莫名一动。
游殊收回目光,瞥了杜枕溪一眼,有点“终于解脱”的意味。
“没什么。”
他没头没尾地丢下一句,语气古怪:“只是觉得无赖,终究还是得要更无赖的人来收。”
杜枕溪一愣,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无赖?谁?
不等他细想,一道痞气的口哨声,顺着夜风,从广场南侧的高墙之上传来!
“吁——!”
所有人,包括兽群,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处坍塌了半边的高墙缺口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那儿。
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厮杀。
玄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那张狰狞的玄铁面具在火光下反射着冷光。
不是甘渊是谁?
他居高临下,扫视着下方惨烈的战场,朝杜枕溪扬起下巴:
“喂——!下面那位穿得跟新娘子似的杜公子!”
“还活着呢?瞧着挺热闹,要不要帮忙啊?”
“价钱好商量,支持赊账,利息看心情!”
这嘴脸,这口气,仿佛不是来生死搏杀,而是来菜市口凑热闹的。
杜枕溪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回应——
“哎哟我操!甘渊你个王八犊子!”
“还看!还看个屁热闹啊!老子屁股都被狼啃了一口了!”
“赶紧的!放箭!放火烧!把这些畜生都给老子弄死!!!”
“还有那头骑狗的老王八!”
“老子给你钱!多少都行!再磨蹭老子先砍了你!!”
察罕先一步炸了,一蹦三尺高,捂着血流如注的腚,疼得龇牙咧嘴,扯着嗓子骂开了花,声音比谁都洪亮。
哪里还有半点部落首领的威严。
甘渊掏了掏耳朵,嫌他吵,“啧,察罕首领,火气别这么大嘛,伤身。”
他身后,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耽鹤的白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木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低头看了看广场边缘那些徘徊不前的黑袍暗影。
抬起左手,送到唇边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一滴色泽暗红近黑的血液,颤巍巍地沁了出来。
耽鹤面无表情,在虚空中缓慢勾勒。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道凝而不散的血色轨迹。
古老的血色咒文成型的刹那,她脸颊上那暗紫色的堕天纹蓦地通透几分,仿佛活了过来。
有暗紫色的流光在其中缓缓游走!
她望向秦钊的方向,嘴唇微动,降下来自九幽之下的敕令:
“诛,秦钊。”
冰冷,无情。
话落,那些原本对谿边兽颇为忌惮的黑袍暗影,骤然齐齐一顿!
空洞的眼眶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他们像是脱胎换骨,身形骤然模糊,速度暴涨数倍!
“嗖!”
“嗖!”
“嗖!”
破空声接连响起!
数十道黑袍不再顾忌谿边的威压,直冲骑在谿边背上的秦钊而去!
秦钊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些扑来的罗刹鬼军,心中警铃大作!
这白发紫纹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一句话,竟然能直接指挥这些邪门的鬼东西?!
他急忙挥动骨鞭,催动谿边防御,同时厉声喝令周围兽群回护。
谿边兽也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不安的低吼,重瞳警惕地盯着扑来的黑影。
罗刹鬼军的攻击已经到来!
它们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杀,爪刃、骨刺,暴风骤雨般袭向秦钊!
“轰隆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南方被轰开的城门方向传来!
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肃杀凛然!
为首两骑,左边是面色冷峻、按剑而行的江逾白,右边是戎装染血、神色肃杀的万翦。
而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尧光将士,浩浩荡荡地开赴而来!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队伍的最前方,那一口硕大无比的闪闪金棺!
秦钊的瞳孔,在看到那口金棺的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
这阵仗这口棺材
难道是给他准备的?!
江逾白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兽群与罗刹鬼军夹在中间的杜枕溪等人身上。
“奉城主令——”
“助杜公子,诛恶贼,平北夷。”
“阻者,格杀勿论。”
甘渊、万翦与江逾白率军神兵天降,给了杜枕溪他们莫大的信心。
察罕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却重燃凶悍光芒。
谿边兽背上的秦钊,脸色却黑得一塌糊涂。
“尔等竟敢率军擅闯我北夷王城!”
“可还把我北夷数十万雄军放在眼里?!”
墙头的甘渊闻言,转头求知若渴地看向下方军阵前的万翦,扬声问道:
“万将军——!前北夷王问你呢!咱们把他那十万雄军放哪儿了啊?”
万翦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那就要问杨司马,还有李迪将军,此番出征,把他们埋在哪处风水宝地了。”
言下之意,北夷所谓“雄军”,早已在边境被尧光主力击溃、埋葬!
此话一出,秦钊牙根紧咬!
他早该想到,君天碧那妖女岂会只将筹码押在杜枕溪和草原部落身上?
她必然同时派重兵直击北夷主力!
只是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如此无声无息!
她这是彻底断了他的后路,要将他秦王庭钉死在这座王城!
君天碧!好一个君天碧!
断他后路,毁他根基,步步紧逼,将他逼入这绝境!
既然如此,那他也要让这些尧光的走狗,这些背叛他的逆臣,还有那个碍眼的杜枕溪
统统给他陪葬!
他猛地一甩骨鞭,鞭梢破空,狠狠抽向一名利爪几近触及谿边兽腹部的罗刹鬼军!
那鬼军被鞭影扫中,黑袍撕裂,露出下面布满青黑纹路的肌肤。
只是身形一滞,发出更狂暴的吼声,继续扑上!
“吼——!”
谿边兽感应到主人玉石俱焚的杀意,重瞳幽光炽盛,震耳咆哮!
兽群再次狂躁!
它们要以血肉之躯,冲击军阵!
“来的好!”
万翦冷哼一声,手中令旗挥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