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光边境大营,中军主帐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帐内燃着宁神的淡香,炭火将寒意隔绝在外,暖意融融。
闻辛自沉眠中缓缓苏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第一个念头便是急急搜寻那个人的身影。
他倏然睁眼,眼底残留着一丝慌乱。
唯恐睁眼所见是空荡的床榻,那人已将他独自撇下。
目光流转,他悬起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君天碧就侧身坐在榻边。
慵懒的天光透过帐帘缝隙,在她玄色的衣袍上流淌,勾勒出清隽的侧影。
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柔和了过于鲜明的轮廓。
她一只手执着一卷书册,指尖偶尔翻过一页,窸窣轻响;
另一只手,则被他紧紧握在掌心,十指相扣。
仿佛梦中都怕她离去。
不知何时,竟已从规规矩矩的仰卧,变成了半侧着身,整个人几乎躺在了她腿上。
脸颊甚至埋首在她腹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如雪后初霁的冷香。
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臂还松松地环着她的腰身。
这姿态,亲密得过了头,也依赖得过了头。
他睡着后竟是这般模样?
闻辛眨了眨眼,长睫扫过她衣料细微的纹路。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又缓缓阖上了眼,将那令人安心的冷香更深地吸入肺腑。
假装还未完全清醒,还在她腰间轻轻蹭了蹭,这才找回些踏实感。
“醒了就起来,装什么睡?”君天碧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闻辛这才“悠悠转醒”,仰着脸,看向垂眸看书的君天碧。
眼尾微微泛红,脆弱又无辜。
“城主怎么没走?”
他眼底却藏着微弱的欢喜,“可是舍不得丢下我?”
君天碧翻书的动作未停,目光也未从书页上移开,只是空着的那只手落在了他的乌发间,揉了揉。
带着点随意拨弄的意味,但足以让闻辛心尖发颤。
“嗯。”她应得简单,有些敷衍。
“既醒了,就起来,腿麻了。”
这倒让闻辛那点茶香四溢的小心思有些无处安放了,耳根微微发热。
他掩饰般地轻咳一声,终于慢吞吞地松开环着她腰的手,撑着坐起些,却没完全离开。
依旧靠着她,目光飘向帐外,故作懂事地问道:
“我是不是睡太沉,耽搁您正事了?”
“外头将士们都在整军备战,我却在城主帐中酣睡,传出去怕是不好。”
“城主身为主帅,岂能因我误了行程?”
话虽如此,握着她手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君天碧这才从书册上抬起眼,斜睨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清淡淡,却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抵那点黏人又怕被嫌弃的心思。
“口是心非。”
手指从他发间滑落,捏了捏他微热的耳垂。
排兵布阵自有杨恩调度,粮草辎重周焕亦会打点妥当,前锋斥候有万翦和李迪。
她只需在此坐镇,发号施令即可,何须事事躬亲,忧心忡忡?
“既担心耽搁,又舍不得起,矛盾得很。”
闻辛被戳穿,脸上那点强装的正经顿时挂不住了。
他索性破罐破摔,也不装了。
这回是光明正大地伸手勾住了君天碧的脖颈,将脸埋在她肩窝处,闷声抱怨:
“城主不知在看什么奇书,这般入迷美人在侧都无动于衷。”
“莫不是什么兵法国策,比眼前活色生香的我还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不安分地用鼻尖蹭了蹭她颈侧的肌肤。
君天碧微微偏头,方便他倚靠。
闻言,她手中书册一转,亮在了闻辛眼前。
“自己看。”
那书册封面是普通的蓝皮,并无特别题字。
闻辛抬眸望去,只见内里绘着些婉转缠绵的工笔纹样。
并非什么兵法典籍或山川图志,而是色彩妍丽、题签秀逸的图册。
他定睛细看,白玉般的面颊“腾”地一下染上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那图画得颇为直白。
虽非春宫那般露骨,却是男女身形交叠,衣带半解,旖旎风流之意,扑面而来。
旁边还配有小楷注解,更是委婉细致,写着些“阴阳和合”、“导引之术”之类的字眼。
这这分明是
避火图册!
闻辛:“”
他脸上热气蒸腾,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万万没想到,君天碧如此正经八百捧读的,竟是这种书!
君天碧故意将书页又往他眼前凑近了些,慢条斯理地戏谑道:
“孤翻阅北夷风物志时,偶然所得,见其笔法精妙,形态生动,便想观摩一番。”
“听闻赤蒙王室收藏甚丰,不知比起闻辛公子看过的,是否更为精妙?”
她指尖点了点图中一处。
闻辛被她这番促狭的话弄得浑身发热,心跳如擂鼓。
那书中画面与她的言语交织,冲击力惊人。
他是看得多,但那是他私下阅览,可未曾未曾两人一起
他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底,那里面的光芒狡黠而明亮,让他那点羞窘忽然化作了不顾一切的勇气。
闻辛已骤然直起身。
带起一阵微风,拂动她手中书页簌簌轻响。
他半跪在榻上,勾着她脖颈的手臂微微用力,借势贴近她。
他身上还带着睡意的暖融,与衣襟间逸出的清苦药香混杂,气息独特而诱人。
眼底那层薄冰碎裂,漾开粼粼波光,直直望进她眼里。
“涉猎未深,正缺良师”
“城主既手持典籍,不如亲身指点一二?”
话音未落,他已仰首,吻住了那总是吐出让他心绪难平话语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他含住她下唇轻轻一吮,舌尖便灵巧地探入,攫取她口中清冽的气息,也渡去自己急切的渴望。
不再是昨夜草原上那个带着绝望的吻,亦不同于以往的浅尝辄止
这个吻带着方才被调侃的羞恼反扑,更带着那份深埋的痴妄,尽数倾注于这唇齿交缠之间。
辗转深入,势要夺取她所有的呼吸和心神。
帐内暖香袅袅,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书卷悄然滑落榻边,静静躺在绒毯上,书页微卷。
远处军营的操练声、马蹄声隐约传来,却丝毫扰不动这一隅骤然升温的静谧。
唯余渐重的呼吸声交织,渐渐变得急促。
缠绕在暖融的空气里,久久不散,交织成一片春色。
直至气息将尽,他才稍稍退开寸许,鼻尖相触。
“书中万千”
他喘息着,低哑含笑,指尖抚过她微肿的唇瓣,“不及城主半分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