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幽蓝色的光芒,扑棱着翅膀,一闪一闪地,从闻辛袖口飞了出来!
闻辛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蓝蛊母看这一个两个傻愣着玩捉迷藏,决定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小东西对君天碧的气息格外敏感。
或者说,对此刻君天碧身上的特殊血气产生了反应。
它不顾主人的意愿,径直朝着君天碧飞了过去。
在她面前盘旋,翅膀上的蓝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君天碧看向飞到眼前的蓝蛊母,伸出了手。
摊开的掌心,白皙如瓷,在星月微光下泛着冷泽。
蓝蛊母半点不犹豫,乖巧地落了上去。
细小的触须轻轻触碰着她的皮肤,翅膀微微翕动,透出几分亲昵。
君天碧垂眸看着掌心里这幽蓝的小生灵,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美,在月光下温柔极了。
可说出的话,却不掩杀意。
“小东西,”她柔声开口,“怎么?主子教得不好,什么地方都敢闯?”
“不守着你的主子,自作主张到处乱飞”
“可是会没命的哦。”
那冰冷的杀意并非针对蓝蛊母,而是透过它,直指其主人。
蓝蛊母的翅膀都快被她的语气冻掉了,翅膀上的蓝光都暗淡了些。
它无辜地在她掌心转了转。
不关我事啊!我只是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蛊母!
“滚回去。”
君天碧却犹嫌不够,将掌心瑟瑟发抖的蓝蛊母甩开。
小虫子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才慌乱地稳住身形,不敢再靠近,只能晕头转向地飞回闻辛的方向。
躲进了他的斗篷阴影里,再不敢露头。
君天碧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径直往回走。
经过闻辛隐身的那片黑暗边缘时,她目不斜视,朱砂色的裙摆擦过他的斗篷下摆。
夜风吹来她的气息。
那冷香曾让他眷恋,让他魂牵梦萦,此刻却如同最残忍的凌迟,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
那冷香越来越近,又越来越淡。
随着她的远离而飘散。
她看到了。
她知道他在这里。
可她视而不见。
连一句解释,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她就要这样走过去了。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闻辛难受极了。
比当年在赤蒙城备受冷眼、如履薄冰时,更加难受千百倍。
他宁愿她对他发怒,对他质问,甚至对他拔刀相向!
也好过这般彻头彻尾的漠视!
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夜风呼呼地往里灌,冰冷刺骨。
就在君天碧即将再次融入前方营地的微光,身影变得模糊时——
闻辛终于转过身,从黑暗中踏出一步。
夜风骤疾,吹落了他黑色斗篷的兜帽,滑到肩后。
月光洒落在他脸上,映出眼神冷寂如死水的面容。
眉眼间凝着化不开寒霜与痛楚。
他站在那里,夜风灌满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他望着君天碧并未停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用尽所有力气才嘶哑开口:
“君天碧——!”
君天碧的脚步一顿,但并未回头。
闻辛看着那停下的背影,心脏狂跳,又痛又涩。
“贺君”
他喉结滚动,咽下了苦涩,从齿缝里挤出血味。
“鸳盟缔结,喜结良缘。”
说得很慢,很用力,也很清晰。
在寂静的旷野中,孤绝悲凉,飘向君天碧的背影,消散在无情的夜风里。
他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祝贺她,与别人,喜结连理。
君天碧拧着眉。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在黑暗中划过一抹浓艳的弧线。
片刻后,她终于转过身,慢腾腾地踱回了那片被黑暗与月光分割的旷野中央。
带着深思熟虑后的不耐,重新站在了闻辛的面前。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脸。
墨眸沉沉,映不出半点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个眼中血丝遍布,浑身散发着寒寂与伤痛的男子,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摇摇欲坠的固执,在昏暗光线下无所遁形。
“闻辛公子不远千里,星夜兼程,来贺孤新婚”
“是来讨一杯喜酒喝么?”
闻辛刚刚因为她去而复返而稍微回暖的脸色,听到这句话又倏然冰寒彻骨。
冻结,碎裂。
看着她脸上那该死的平静疏离,胸中压抑了一路的伤痛决堤而出:
“呵君天碧,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我为什么来?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担心你身份暴露,担心你身处险境,担心你你”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说不出口。
担心她被迫嫁人?担心她受委屈?
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游刃有余,乐在其中?
“我不顾一切赶来,看到的却是你穿着嫁衣,与旁人执手而立,受万人祝福!”
“看着你为了他,当众说出你是女子!”
他声音哽住,眼圈更红,绝望控诉,“你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君天碧,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你把我把我们之间的又置于何地?!”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所有人都该对你予取予求,而你自己永远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感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蓝蛊母在他袖中不安地躁动着。
君天碧静静地听着他发泄,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声音越来越大时,她才眸光微眯,闪过一丝不悦。
“喊什么?”
“做错了事,很骄傲?”
闻辛被她问得一怔:“我我做错了什么?!”
君天碧看着他,目光淡淡。
“既然要藏,就藏一辈子,做个合格的影子。”
“孤会视而不见,权当这世间,从无闻辛此人。”
她语气陡然转厉,一字一句:“但中途跳出来,就要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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