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势骇人的万马奔腾、獒犬驱牛羊,根本不是什么部落的下马威,分明是君天碧授意万翦搞出来的!
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拐走了纳希蒙部落外围的大批牲畜,制造了这场混乱又壮观的迎接,还
迫使这些部落勇士不得不追来!
把他们遛得跟狗一样,只能用腿追着跑!
这手段还真是别出心裁。
与其说是示威,不如说是恶作剧。
杜枕溪看着那些跑得快吐白沫的部落壮汉,又看看一脸与有荣焉的甘渊
君天碧折磨人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且深谙如何戳心戳肺地恶心人。
狠辣之余,竟还有些幼稚。
那些分散开来的牛马羊群,威猛的獒犬齐刷刷地朝着君天碧所在的方向,乖觉地低下了头颅。
马匹屈下前膝,纷纷垂首敛蹄,牛羊跪卧在地。
连最凶悍的獒犬都夹起了尾巴,喉间发出臣服的呜咽。
如同臣民朝见君王!
黑压压的一大片牲畜安静地趴伏在晨光下的草原上,场面蔚为壮观,说不出的震撼。
此时,万翦已率队奔至君天碧面前十步处,勒马停住。
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万翦,恭迎城主!”
“幸不辱命!纳希蒙部礼数周全,特来迎候城主!”
她身后上百骁骑营将士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铿锵。
同样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城主——!!!城主万安!”
声浪在空旷的草原上滚滚传开,震得草叶簌簌发抖。
獒犬也仿佛被这气势感染,跟着发出应和般的吠叫。
牛哞羊咩响成一片,更添威慑声势。
君天碧站在众人跪伏的中心,微微蹙了下眉,嫌这动静太大,随意地挥了挥手:
“起来吧,吵。”
万翦应声起身,将士们随之站起,垂手肃立。
而那些趴伏在地的牛马羊狗,也仿佛听懂了般,纷纷站了起来,甩甩尾巴,抖抖鬃毛,然后
就这么三五成群地悠然散开了,重新融入草原。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朝拜就像一场幻觉。
这下,可苦了那些刚刚追上来的纳希蒙部落勇士们!
恰好被冲得人仰马翻。
他们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正准备指着万翦等人怒骂,结果牲畜突然就散了!
“哎哟!”
“我的脚!”
“该死的畜生!”
咒骂声、痛呼声乱成一团。
那群壮汉好不容易从牲畜堆里爬起来。
个个灰头土脸,怒目瞪向万翦,又忌惮地瞥向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君天碧。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憋了一肚子的火,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更加难看。
君天碧这才抬眸,慢悠悠地转向这群气喘如牛却又敢怒不敢言的部落壮汉们。
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他们汗津津的上身和不断起伏的胸膛。
目光所及,那些壮汉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她开口,“诸位如此热情,真是让孤受宠若惊。”
她凉凉地扫过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语气和善关切:
“急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位胸膛纹着狰狞狼头的魁梧勇士脸上。
“万一急死了,怎么办?”
领头勇士猛地直起身,尽管还在喘气,却挺直腰板怒目圆睁。
他指着已经回到君天碧身侧的万翦,用生硬的官话吼道:
“放屁!谁、谁迎接你们了?!是你们!是那个女君!”
“她、她拐走了我们的牛马!”
“我们是来追回牲口的!才不是特意来迎接你们这些这些”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气得直喘粗气。
君天碧轻轻“哦?”了一声,她偏头看向远处那些已经悠闲吃草的牲畜。
又转回头,看向那愤怒的勇士,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在你们敬仰的长生天注视下的草原上”
她缓步上前,停在狼头纹勇士面前。
对方比她高了整整一头,壮得像座铁塔,此刻却因她的靠近而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它们来,是顺应天命,它们散,是各归其位。”
君天碧眸光渐冷,“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尊,你们的牛马,自愿跟着她走”
“是瞧不上你们这些软脚虾主子,还是”
她望向天光下那些闻声走出毡包惊恐张望的部落牧民,语意森然:
“你们”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狼头纹勇士,唇角笑意加深,“是追是迎,是死是活”
“得看长生天,更得看孤的心情。”
狼头纹勇士张了张嘴,脸色涨红,想反驳。
却在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时,喉头一哽,吐了句听不懂的纳希蒙语。
而远处毡包旁,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牧民,此刻已纷纷跪伏在地。
朝着君天碧的方向,以额触地,瑟瑟发抖。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万丈金光洒向草原。
金光之中,君天碧立于万兽臣服、百骑拱卫之中。
身后是苍茫天地,面前是伏地众生。
仿佛她才是这片草原唯一的主宰。
牲畜齐喑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整个纳希蒙部落都被惊动。
部落首领察罕即便想躲在自己的金顶大帐里装死也难。
好在,牛马羊各归各位,獒犬也夹着尾巴溜回毡包旁趴好。
他和部落里地位尊崇的大萨满狄努有马可骑,场面倒也不算太丢脸。
察罕是个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穿着厚重的皮袍,戴着象征首领身份的狼头皮帽。
他腰间悬着弯刀,大步走来时,地面似乎都在微颤。
他身旁的萨满狄努则裹在一件缀满兽骨片与羽毛的宽大法袍中。
脸上戴着一副木制的玛虎面具,只露出两只幽暗的眼睛。
面具下巴处还垂着几串染色的兽牙与铜铃,随着走动发出细碎轻响。
两人快步走近,目光首先掠过那些气息未平的勇士,又扫过肃立一旁的尧光骁骑营。
最后,定格在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玄衣身影上。
察罕的目光却直接掠过君天碧,落在君天碧身侧稍后位置的杜枕溪身上。
“杜督公!哦不,现在该叫你杜公子?”
察罕的声音带着草原首领特有的粗粝,砸在渐渐平息下来的风里。
“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般光景。”
目光在杜枕溪与君天碧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更没想到,草原的雄鹰,何时竟要折翼,依附于南方的强权?”
“哈!长生天在上,这真是我纳希蒙部百年来,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他身后的狄努转向杜枕溪,骨杖顶端悬挂的铜铃叹息轻响,附和着首领的质问。
纳希蒙的勇士们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
尧光将士则握紧了兵器,眼神不善。
甘渊在君天碧身后眯起了眼,手指无声地搭上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