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左侧“生门”木牌背面,阴刻的字迹透着寒意:“入此门者,失其目”;右侧“死门”则是:“入此门者,失其声”。他指尖抚过刻痕,触感毛糙,边缘还带着未磨平的毛刺——绝非古物,刻痕深处甚至嵌着晶壁的黑色粉末,像刚被凿开不久。
“有人比我们先到。”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更低,她从腰间解下银质针囊,取一枚细长银针,小心翼翼刺入“生门”入口的晶壁。银针没入半寸,周围暗红纹路骤然扭曲,如被踩中七寸的毒蛇剧烈弹跳,针尾竟烫得她指腹发麻。沈心烛猛地抽针,针尖已墨黑如漆。“蚀晶会留存接触者的气息,”她指尖摩挲着针尾,“刚才的人……恐怕是没能走出去。”
李豫未接话,蹲身蘸了指腹血,滴在地面青蓝纹路的缺口处。血珠未被纹路吞噬,反倒像荷叶承露般凝在原处,缓缓滚动。行至三条岔路的交汇处,血珠突然裂作三滴,分别射向“生门”“死门”“无门”。生门血珠触壁即焚,化作一缕青烟;死门血珠落地成灰,簌簌散入石缝;唯有滚向“无门”的血珠,竟像活物般渗入晶壁,留下一点殷红如豆的印记。
“看来‘无门’才是正途。”沈心烛刚要抬步,却被李豫突然伸手拉住。他指向“无门”上方的晶壁——不知何时,那里浮现出一幅壁画:三名披甲士兵正冲向一扇巨门,左者举龙旗,右者擎虎旗,居中者却无旗,只剩一柄断剑斜插肩甲,盔甲上箭孔密布,却兀自冲在最前。
“细看那无旗士兵。”李豫指尖点向壁画,“他的影子不在地面。”
沈心烛凑近,火光下倒抽一口冷气:壁画地面是沉寂的铅灰色,龙虎二士的影子都正常投在脚下,唯有中间士兵的影子,竟被画在了身后的晶壁上。更诡异的是,那影子手中赫然握着一面完整的凤旗,旗面纹路在火光中似在流动。
“‘胜者取其形,败者取其影’。”李豫念出壁画角落的蝇头小字,“木牌上的‘三问皆虚’,原是说生、死、无三门都是障眼法。真正的入口,要‘形’与‘影’合。”他指尖划过影子里的凤旗,“凤影,就是钥匙。”
“龙、虎、凤皆是四灵,”沈心烛目光骤亮,“那玄武何在?”
“玄武为龟蛇。”李豫指向地面青蓝纹路的缺口,“你看这些缺口连缀的形状。”他以指为笔,沿缺口勾勒出轮廓——竟是一幅完整的龟甲纹样,而三扇门的入口,正对应着龟甲上的三个“死门”位。
“用凤影激活龟形?”沈心烛摸出火折子,刚要吹亮,却被李豫按住手腕。“蚀晶虽畏生气,”他从怀中摸出一块乌沉沉的碎块,正是先前在通道外捡到的蚀晶残片,“但更需同类的‘死息’。血珠能渗入,是借了生气,可要真正开门,得靠这蚀晶的尸骸。”
他将碎块按在影子凤旗的中心。刹那间,壁画迸发刺目红光,暗红纹路如活蛇般顺着凤旗游走,汇入地面龟甲纹。青蓝光晕骤然黯淡,“无门”入口的晶壁发出“咔嚓”脆响,如两扇沉重石门缓缓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阴风裹挟着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
“快进!”李豫拉着沈心烛钻入通道,身后晶壁便“砰”地合拢,将火光彻底隔绝。黑暗中,唯有前方十步外一点微光如鬼火闪烁。
沈心烛迅速点燃火折子,摇曳的火光里,脚下景象令她头皮发麻:竟是一条悬浮在深渊上的石路,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黢黢的虚空,石路仅半尺宽,两侧无栏,每隔三步便有一块悬浮的石块,浅灰者沾着未干的黏液,深黑者则泛着幽冷光泽。
“踩深黑色的石头。”李豫声音压得极低,指向一块浅灰石块——上面印着个模糊的脚印,前深后浅,边缘黏液已凝成暗褐色,“有人试过浅灰的。你看这脚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下去的。”
沈心烛倒吸冷气,小心翼翼踏上第一块深黑石。石块轻颤,发出细微嗡鸣,表面浮起一层淡蓝光膜。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咔嚓”裂响——他们立足的地面竟在碎裂,黑色石片坠入深渊,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别回头,快走!”李豫的声音急促却沉稳。他走在前方,步伐稳如平地;沈心烛紧随其后,火折子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突然,脚下石块猛地倾斜,她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李豫旋身疾探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沈心烛能清晰触到他左手无名指那道月牙形旧疤——三年前古墓里,那支淬毒的青铜箭险些废了他这只手。
“抓稳!”李豫臂肌贲张,将她拽回石上。沈心烛惊魂未定,便见刚才倾斜的石块上,数根半透明触须破土而出,触须上缠着银灰色细丝,正簌簌探向她的脚踝——与先前匕首上的毒丝如出一辙。
“蚀晶是活的?”她挥刀斩断触须,断口处涌出墨色汁液,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味更浓了。
“是共生体。”李豫拉着她疾走,“古籍记载,蚀晶与‘影虫’共生,影虫以生气为食,蚀晶则提供巢穴。”他指向石路尽头,那里赫然是座圆形大厅,中央石台上端放着青铜方盒,盒周地面刻着与壁画相同的士兵图案,只是这一次,龙虎二士皆仆地不起,盔甲碎裂,旗帜断成数截,唯有那无旗士兵的断剑,仍斜插在石缝中,剑刃在微光下泛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