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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锈铁破雨,旧我焚尽(1 / 1)

他曾以为,把数据和抗体锁进遗忘的深渊就是保护。直到此刻,记忆的碎片像烧红的烙铁烫穿颅骨——“遗忘”哪是保护,分明是懦夫的龟壳。

那些浸透血浆的责任、压垮脊梁的愧疚,被他揉成纸团,狠狠塞进记忆的垃圾桶。然后戴上“阿木”的面具,在废品站的铁锈味里浑噩度日——假装巷口的枪声是幻听,苏晓最后望向他的、淬着血的眼神,不过是废品堆里反光的碎玻璃。

“懦夫……”喉结滚动,挤出两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不是哭嚎时的涕泪横流,是滚烫的、带着体温的液珠,啪嗒砸在怀表的芯片上。水珠溅开的瞬间,芯片的绿光诡异地闪了闪,像只眯起的眼,嘲笑他这迟了太久的清醒。

雨势更猛了,铁皮屋顶被砸得噼啪作响,像有成百上千只枯瘦的手在拍门,要把这破屋连同他的懦弱一起拍碎。他扶着墙起身,指节抠进墙皮剥落的石灰里,走到窗边,一把撩开黏着霉斑的窗帘——布片撕裂的声音里,巷口的景象像把冰锥扎进瞳孔。

两个黑影钉在巷口,黑色风衣下摆被雨水灌得鼓胀,像两只巨大的乌鸦。是“蜂巢”的人——记忆里那身能吸走光线的黑,连雨水都洗不掉。他们没打伞,黑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手里的枪在雨幕里泛着冷光,枪口稳稳对着17号的门牌,像在给棺材钉最后一颗钉。

他们找到他了。不是因为记忆的闸门突然洞开,是这块该死的怀表——芯片启动时那缕比萤火虫还微弱的信号,成了他们追猎的路标,把他从“阿木”的坟墓里挖了出来。

“操。”李豫笑出声,笑声像被砂纸磨过,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曾以为记忆是救赎的钥匙,攥住了就能爬出泥沼,却没想是把自己锁进了更窄的牢笼。手无寸铁,脑子里的记忆是刚被搅烂的粥,抗体藏在哪?苏晓最后说了什么?全是模糊的影子——“遗忘”药剂的副作用像条毒蛇,记忆整合需要时间,可巷口的枪口,不会给他留到下一秒。

他猛地抓起怀表,指甲抠进表盘缝隙,硬生生扯下芯片——冰凉的金属片贴着心口,像块烙铁。转身时,脚边的锈铁棍“哐当”滚了半圈;是刚才摔倒时从墙角蹭下来的,断口还带着铁锈渣,许是哪个年代废弃的水管。他弯腰捡起,铁棍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像握住了半截人生。

“记忆是钥匙……”陈教授临终前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也是……枷锁啊……”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门外不是救赎,是带着枪的“蜂巢”。

钥匙回来了,带着铁锈味的枷锁也套上了脖颈。可这一次,他不想逃了——也无处可逃。

他走到门口,掌心贴上门把手——铁皮门把被雨水浸得冰凉,寒气顺着掌心爬进骨髓。门外的雨声里,“嗒、嗒”的脚步声正从巷口渗进来,像钝刀子割着空气,一步,又一步,近了。

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雨水的潮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暴雨像被捅破的天河,瞬间灌进屋里,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泥土腥和铁锈味,劈头盖脸砸下来。巷口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脸在雨幕里模糊不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钉子,钉死了他的退路——活脱脱两尊会移动的墓碑,碑上刻着他的名字。

李豫握紧铁棍,指节攥得发白,连骨节都在咯吱作响。他迎着雨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鞋底几乎要冒烟。记忆还在疯涌,更清晰的画面扎进脑海:苏晓被“蜂巢”围在巷口,手里的信号枪对着太阳穴,他以为她要自杀——可下一秒,枪口猛地转向自己的腿!“砰”的一声,血花溅在青石板上,她咬着牙看他逃跑的方向,眼神里是没说出口的话:我等你回来。

“我回来了。”他对着雨幕轻声说,声音被雨水打散,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是对苏晓说的,也是对那个躲在废品站里、名叫“阿木”的懦夫说的。

巷口的黑衣人举起了枪。

李豫突然笑了,不是绝望的苦笑,是牙齿咬出血腥气的、豁出去的笑。他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像扛着把未开刃的刀,迎着那两杆黑洞洞的枪口,冲了过去。

记忆的碎片还在脑子里扎,每一片都带着血。但这次,痛里裹着的不是恐惧,是愤怒——对“蜂巢”的滔天愤怒,对自己懦弱的剜心愤怒,对陈教授死不瞑目的眼睛、苏晓腿上的血洞、那些被辜负的信任和被碾碎的生命的,焚尽一切的愤怒。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抗体数据会不会永远锁在记忆碎片里,不知道苏晓是生是死。

但他知道,从推开那扇门的瞬间,“阿木”就死了——死在废品站的铁锈味里,死在懦弱的遗忘里。

活下来的,是李豫。那个欠了陈教授一条命、苏晓一条命、还有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一条命,必须把这血债连本带利还清的李豫。

雨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头顶炸响一声惊雷,白光瞬间照亮巷口——他的身影已经冲进雨幕深处,只留下铁棍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和一声裹着雨水、带着决绝的低吼,撞在湿漉漉的墙壁上:

“来啊!”

老城区的雨,总裹着股陈腐的霉味,像浸了水的旧书。李豫站在青石板路上,雨丝斜斜地织,把远处的灰瓦打成一片模糊的白,像谁在天边泼了碗稀释的牛奶。裤脚湿了半截,泥点混着雨水黏在脚踝上,凉飕飕的,像条潮湿的蛇,缠着他——提醒他已经在这里晃荡了三个月,从春末的柳絮飘到夏初的蝉鸣,把这片拆了一半的老街区踩成了自家后院,记忆却仍是片空白的雾。

“李哥,要不先回吧?”身后的小林又开口了,声音比雨丝还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姑娘是他失忆后在医院雇的助理,二十出头,马尾辫总扎得一丝不苟,跟着他从消毒水味的医院跑到檀香味的心理诊所,又从心理诊所追到这堆断壁残垣里。眼下她手里还提着个粉色保温桶,桶盖没盖严,飘出点凉透的姜茶味——是早上五点起来熬的,现在已经冷得像块冰。

李豫没回头。他盯着眼前那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的“福”字红漆褪成了粉白,边角卷得像被水泡过的纸,风一吹就簌簌掉渣。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老房子,也是警方卷宗里写的“最后印象地”——三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头部受创,倒在玄关的积灰里,兜里只有一张写着“李豫”的身份证,和一张写着这个地址的、泛黄的纸条。

三个月来,他像个没魂的幽灵在这片废墟里打转。医生说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逆行性遗忘。催眠时他看见的只有黑白雪花,药物吃了一把又一把,认知疗法的卡片翻得比书页还快……脑子里还是那片顽固的白雾。昨天心理医生最后一次叹气,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无奈:“李豫,也许你该接受它——有些记忆,大脑自己选择忘记,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李豫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串——那串钥匙是警察在他身边找到的,其中一把黄铜钥匙,齿纹磨得浅平,像被岁月啃过,正好能插进眼前这扇木门的锁孔。他曾以为,只要打开这扇门,记忆就会像潮水般涌来,把他淹没。可三个月了,他每天都来试一次,门开了无数回,屋里只有蒙着灰的旧家具、穿堂风卷着的落叶,和……什么都没有的空。

“今天算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转身时,风衣下摆“呼”地扫过,带倒了门廊下那个缺腿的花盆——“哗啦”一声,碎瓷片混着湿土溅开,露出盆底压着的一个东西:小小的,方方正正,裹在块褪色的蓝布里,布角还沾着点干枯的苔藓。

他蹲下身,雨水顺着额发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蓝布烂得不成样子,手指一碰就簌簌掉渣,轻轻一扯,“嗤”地破了,露出里面的木盒。盒子是榉木的,浅棕色,边角被啃出了一圈牙印,不像是老鼠啃的,倒像是……小孩子没长牙时,用牙龈磨出来的。锁扣是黄铜的,生了层绿锈,像块发霉的铜,锁孔里卡着半根断掉的钥匙,断口齐整整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撅断的。

“这是……”小林赶紧凑过来,保温桶往地上一放,蹲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您以前的东西?”

李豫没说话。他用指甲抠着锁扣上的锈迹,锈粉簌簌往下掉,落在手背上像层细沙。指尖顺着木盒侧面滑,突然顿住——一道浅浅的刻痕,形状有点熟悉,像谁用钝刀子划的:歪歪扭扭的“豫”字,笔画都连在一起,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安”字,刻得极深,木纤维都翻了起来,像是刻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被磨掉似的。

安?

这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空白的脑子里。不是疼,是种奇怪的痒,顺着神经往上爬,爬得太阳穴突突跳。跟着来的还有点温热的触感,像谁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额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嗔怪:

“小豫,小心点,别扎到手。”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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