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猛地抬头看他,眼眶通红,泪珠摇摇欲坠,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我母亲用她的命换来了这个机会,我不能让她白死。指尖颤抖,却坚定地按下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屏幕,记忆提取仪的管线骤然发出蜂鸣,淡蓝色的液体如受惊的游鱼,顺着透明管线疯狂奔涌。平台四周的地面轰然裂开,泛着冷光的金属环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猛地扣住沈心烛的手腕与脚踝,将她死死固定在仪器前。
李豫!她失声惊呼,身体本能地挣扎,金属环却如嗜血的兽齿般越收越紧,深深嵌入皮肉。
这是安全措施。李豫的目光紧锁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记忆整合时受试体会剧烈挣扎,必须强制固定。他的视线扫过屏幕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进度条正缓慢爬升,赫然标注着协作者记忆同步中——这台仪器不仅整合她的记忆,还将同步协作者的记忆碎片,而那个协作者,分明就是他自己!
什么意思?李豫眉头紧锁,指尖在控制台边缘叩了叩,我的同步程序并未启动。
屏幕上骤然弹出一行猩红警告文字:双人生物识别深度绑定,管理员权限持有者(已故)预设强制同步协议。协作者需同步承受记忆整合压力,否则编号734记忆主体将彻底崩溃湮灭。
强制同步。沈心烛启动程序的瞬间,李豫便已与她绑定,必须共同承受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否则她将万劫不复。
所以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一条船上的人了。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鲜血已从金属环边缘渗出,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刺目的红痕,后悔吗?陪我来这趟黄泉路。
李豫沉默着走向仪器另一侧,那里同样嵌着冰冷的金属环,显然是为协作者准备的刑具。他伸出手,任由金属环咔嗒锁住手腕,鲜血立刻染红了环内侧的检测触点。若要后悔,三个月前我就不会接下你的委托。
屏幕顶端同时跳出血红倒计时:【记忆整合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8分钟】。【外部威胁监测:清理部队抵达倒计时:10分钟】。
刺耳的警报声尚未响起,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已被高爆炸药炸得粉碎!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将两人狠狠掀翻在地,浓烟中,六个身着黑色战术作战服的身影如鬼魅般涌入,全覆盖式面罩下只露出能量武器冰冷的瞄准镜。
目标确认!为首者的电子合成音在烟雾中炸开,能量武器的充能声嘶嘶作响,格杀勿论!优先摧毁记忆提取仪核心部件!
李豫如猎豹般翻滚到操作平台后,抓起一根断裂的金属支架充当武器。沈心烛被死死锁在平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能量光束如毒蛇般射向仪器——那是她找回身份的唯一希望!
不准碰仪器!沈心烛发出凄厉的尖叫,双眸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充血。突然,她的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左手腕的金属环竟被硬生生挣断!断裂处的金属刺深深剜下一块血肉,鲜血如泉涌般流淌,但她全然不顾,指尖在地面摸索,抓起一支残留半管蓝色液体的实验针管——标签上高浓度神经麻醉剂的字样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针管掷出,精准砸在最近一名队员的面罩上!玻璃面罩应声碎裂,麻醉剂混着血水溅入对方裸露的脖颈。那队员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抽走骨头般瘫倒在地。
更多的能量光束在实验室里交织成死亡之网,仪器外壳被击中,迸溅出刺眼的电火花。李豫用金属支架格开一道光束,反手砸向另一名队员的膝关节,对方惨叫着跪倒在地。但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逼至墙角,身上已添数道灼伤。
李豫!沈心烛的右手也挣脱了束缚,她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的进度条正艰难地爬过50,再给我四分钟!只要四分钟!
四分钟后我们都成灰了!李豫险之又险地躲过一道致命光束,后背被灼热的气浪燎得皮开肉绽,疼得他牙关紧咬。眼角余光瞥见为首的队员已拉开高爆手雷的保险栓,引线正滋滋燃烧。
疯女人!为首者面罩下的脸色骤变,转身就跑,残余队员也如丧家之犬般仓皇撤退。
李豫冲到沈心烛身边,死死攥住她染血的手腕:你疯了!我们可以突围的!
突围?然后一辈子被方舟生物像丧家犬一样追杀,永远活在残缺记忆的泥沼里?沈心烛直视着他,眼眸中燃烧着疯狂而明亮的火焰,李豫,恢复记忆需要破釜沉舟的勇气,接受代价同样需要。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两人脑海,不再是混乱的画面堆砌,而是连贯汹涌的生命洪流。沈心烛看见了:母亲并非普通医生,而是方舟生物潮汐计划的首席研究员。当她发现项目在秘密进行活人实验时,曾试图带着年幼的自己逃离,却在边境检查站被捕。为了让她带着关键数据瓷片和假身份逃走,母亲主动承认自己是叛逃主谋,最终被公开处决。原生记忆里没有罪孽,只有失去母亲的撕心裂肺,和被追杀的无尽恐惧。
李豫看见了:搭档阿哲从未背叛。当他发现直属上级与方舟生物的肮脏交易时,本想连夜告知自己,却被上级设计陷害。在自己被植入错误记忆的状态下,亲手扣动了扳机。原生记忆里满是误杀挚友的锥心悔恨,和对真相的偏执渴求。
原来是这样沈心烛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决堤,却带着如释重负的释然。
对不起,阿哲李豫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滑落,与沈心烛的手紧紧相握。
自毁倒计时:10秒。
实验室开始剧烈震颤,混凝土碎块如冰雹般从天花板砸落。李豫拉着沈心烛冲向实验室后方——那里有他先前勘察地形时记下的紧急出口: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风管道。
快进去!他将沈心烛用力推入管道,自己紧随其后。就在两人的身体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的瞬间,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灼热的气浪如火龙般舔舐着他们的后背,烧焦的布料与皮肉发出刺鼻气味。
通风管道内漆黑一片,浓烟呛得两人剧烈咳嗽,只能凭着求生本能向前爬行。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弱天光——那是管道出口,正对着一片荒芜的密林。
两人从出口滚落,重重摔在泥泞的土地上。身后的地下实验室已成一片喷发的火山,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清理部队的飞船在远处盘旋,却不敢靠近爆炸核心区。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泞溅了满身,冲刷着血污与烟灰。沈心烛躺在湿冷的地上,望着被火光染红的铅灰色天空,突然咯咯笑出声来:我们活下来了。
李豫挣扎着坐起身,后背的烧伤传来钻心剧痛,他却毫不在意。他看着沈心烛苍白却带着血色的脸,又望向远处吞噬一切的火海,声音沙哑却坚定:记忆回来了,但这,仅仅是开始。
恢复记忆不是终点,而是战争的序幕。他们携带着足以颠覆方舟生物的真相,也背负着为无数实验牺牲品讨还公道的使命。这需要比按下启动键更大的勇气,而他们,已在烈焰中淬炼出重生的决心。远处,清理部队的运输舰开始缓缓下降,雨幕中,新的狩猎已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