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李豫——男人正用指节抵着太阳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这不是普通的头痛,是记忆碎片在脑内炸开的剧痛。她猛地低头看向桌上的金属盒,盒面暗纹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张残缺的星图。三年了,李豫的记忆闪回总像隔着毛玻璃,模糊、破碎,从未如此清晰地锚定在某个物件上。这个盒子,是钥匙,是他们在黑暗里摸了三年的那把锁。
“实验室……你看清里面的仪器了吗?”沈心烛的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凑近盒子时,发梢扫过李豫的手背,带着一丝微颤,“这些纹路,像用激光刻的,边缘太规整了,绝不是随便画的。”
李豫深吸一口气,强迫翻涌的记忆沉下去。头痛像退潮般缓了些,他抓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斜斜打在盒面。暗纹在桌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交错的线条突然动了起来——像被风吹散的星轨,又像某种密码的残片。沈心烛立刻摸出手机,镜头怼着纹路放大,“咔嚓”一声,照片在屏幕上亮起。
“你看这里!”她把手机怼到李豫眼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勾勒,“这不是乱码!是字母!你看,这个折线是‘s’的尾巴,这个圆圈是‘o’的一半,还有这个……横折勾,是‘t’!”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s-t-o……星尘?”
李豫的呼吸猛地一滞。记忆碎片里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不是幻觉,是扩音器里的沙哑男声,混着电流的滋滋声:“星尘计划……第七十三组实验体……”他伸手按住沈心烛的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那个残缺的“a”,“查‘星尘计划’,现在。”
沈心烛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普通搜索引擎跳出来的全是科幻小说封面,她咬咬牙,指尖在屏幕角落连点三下——那是她当黑客时留下的加密入口,深网引擎的图标暗了暗,弹出一行要求输入密钥的提示。她飞快敲下“灯塔73”,页面瞬间刷新。
最顶端的帖子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标题《星尘不灭,灯塔永寂》泛着灰败的光。匿名发帖人的文字像用血写的:“当第七十三条锁链断裂时,沉睡的记忆将吞噬白昼。锚点是钥匙,也是枷锁,小心钟摆巷的守夜人。”
“钟摆巷?守夜人?”沈心烛念出声,尾音发沉。她抬头时,正对上李豫的目光——男人的视线落在盒子侧面,那里有个指甲盖大的凹槽,形状古怪,像被某种特殊工具拧出来的螺旋纹。他已经摸出了抽屉里的军刀,刀刃弹开时泛着冷光,正要往凹槽里探。
“别动!”沈心烛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掌心冰凉。她的指甲掐进李豫的小臂,“你忘了博物馆那个玉盒?一碰就喷迷烟,咱们差点被关在密室里!这种带秘密的东西,就是个陷阱!”
李豫的刀刃顿在半空。他看着盒子,胸口像堵着团火——三年了,他像个无头苍蝇在记忆的废墟里刨食,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冷硬的金属贴着掌心,仿佛能听见里面锁着的过去在敲打盒壁。可越是近,越觉得不对劲。窗外的雨突然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暗处磨牙。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急促,密集,像重锤敲在耳膜上。
李豫和沈心烛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凝成冰。老城区的夜早就睡了,邻居张奶奶的收音机九点就停了,快递小哥下午五点就骂骂咧咧地走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按门铃?
李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凑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两个男人,黑风衣,鸭舌帽,帽檐压得低到遮住眼睛。风衣下摆沾着雨水,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们的手都插在口袋里,站姿笔挺,像两尊钉在地上的黑色墓碑。
是他们。
李豫的后颈窜起一股寒意。三年来,这些“不速之客”从未消失。有时是问路的,眼神却扫过他桌上的文件;有时是送外卖的,保温箱里却装着没拆封的新餐具。他总能从那些伪装下,看见同一种东西——审视,像在确认猎物有没有跑出笼子。
他们怎么会来?
李豫猛地回头,视线撞向桌上的金属盒。
是它。他们一直在等这个盒子。等他找到钥匙,然后……收网。
“谁?”沈心烛跟过来,声音压得像耳语,手指攥紧了背包带,指节泛白。
“不知道,但不是善茬。”李豫的声音沉得像楼道里的旧铁管,“他们没按门铃了,就站着……像在等我们自己开门。”
沈心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头看盒子,又看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雨丝被风卷着,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灰网。跑?消防梯在三楼,锈得能看见里面的铁骨,下雨天爬上去,跟玩命没区别。
“带盒子。”李豫突然转身,抓起桌上的军刀塞进腰后,“消防梯,快!”
沈心烛反应极快。她扑到桌边,一把捞起金属盒——盒子比看起来沉,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塞进防水登山包,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拉链崩开个小口。“资料!桌上的笔记——”
“来不及了!”李豫已经拉开阳台门。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带着湿冷的铁锈味。老旧的消防梯就钉在墙外,铁梯上的锈迹被雨水泡得发亮,几根断裂的栏杆上挂着破布条,被风吹得像招魂幡。
李豫先翻上阳台,蹲在栏杆上伸手:“快!”
沈心烛咬着牙爬上去。她的运动鞋踩在铁梯上,发出“嘎吱”的呻吟。爬到一半,脚下突然打滑,她惊呼一声,李豫伸手托住她的腰——他的掌心滚烫,跟冰冷的铁梯形成刺目的对比。
“抓紧!”
沈心烛落地时,膝盖狠狠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李豫拉起她,两人猫着腰,沿着摇晃的铁梯往下爬。雨更大了,砸在背上像小石子,远处的警笛声若有若无,被夜色吞得只剩一点尾巴。
他们钻进小巷时,公寓楼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