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阴茧之锁 > 第1076章 雨打心窗,微光乍现

第1076章 雨打心窗,微光乍现(1 / 1)

他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哗啦”一声拧开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兜头浇下,激得他牙关打颤,浑身汗毛倒竖。镜子里映出的男人,陌生得让他心脏骤停——二十七八的年纪,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像被墨汁晕染过;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活像一蓬枯草;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盛满了连他自己都认不出的疲惫与惊惶。这张脸,他每日对镜自照,此刻却恍若初见。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容,镜中人却回报以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龇牙咧嘴。

“你是谁?”他对着镜中的幻影喃喃发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狠狠打磨。

回应他的,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单调水声,以及窗外愈发汹涌的雨势,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医生上周那番话,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李豫,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海马体损伤影响了情景记忆的提取,目前来看,恢复的可能性……不高。你要做好长期甚至永久性记忆缺失的准备。”

永久性。

这三个字,像一块千钧巨石,轰然砸在他的心头,又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冻结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

他一直固执地以为,那些丢失的记忆只是顽皮的孩童,躲在某个角落和他玩捉迷藏。只要他耐心数到一百,大声喊出“我看见你了”,它们就会嬉笑着从阴影里跑出来,扑进他怀里。可现在,医生冰冷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最后的幻想——它们不会回来了,它们被彻底弄丢了,散落在时间的洪流里,永远,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那他又是谁呢?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根的人,还算真正活着吗?

李豫双腿一软,“咚”地蹲坐在冰冷的瓷砖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掐进油腻的头发里,仿佛要将那些空白的记忆从头皮下抠出来。喉咙里一阵腥甜翻涌,他想嘶吼,想质问,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有压抑的呜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混着哗哗的水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寒夜里发出的哀鸣。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弄丢了。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十字路口,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紧紧裹缠,四周空无一人。他拼命地跑啊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总在原地打转,永远也逃不出这片白茫茫的虚无。最后,他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不知在冰冷的绝望中浸泡了多久,玄关处的防盗门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细微得如同错觉。

李豫的身体瞬间僵住,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连呼吸都停滞了。这个时间,会是谁?

脚步声很轻,带着室外雨水的湿漉漉的潮气,一步一步,缓慢地靠近,最终停在了洗手间门口。然后,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搭在了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很暖。

不是空调那种干燥的暖风,而是带着鲜活体温的暖意。那手掌有些粗糙,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像是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李豫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清澈而温和的眼眸里。

沈心烛。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肩头和下摆还在滴着水,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黏在光洁的脸颊上,鼻尖冻得通红,像一颗饱满的樱桃。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隐约有热气从袋口飘散出来,带着食物的香气。看到他狼狈地蹲在地上,双眼通红如兔,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缓缓蹲下身,将纸袋小心地放在脚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他额前散落的湿发轻轻捋到脑后。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李豫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眼神闪烁,刻意别开脸,不敢与她对视。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如此狼狈,如此脆弱,像个一触即碎的玻璃娃娃。

沈心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默默地捡起他掉落在脚边的打火机,放在掌心轻轻擦了擦上面的水渍,然后重新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里,用自己温热的双手紧紧裹住他的拳头。她的手心很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是护士,这味道总如影随形,此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冷。”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撑许久的硬壳。

李豫的手指动了动,本能地想抽回来,却被她握得更紧了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正一点点,顽强地渗透进他冰凉的指尖,顺着血管,缓缓流淌,一直暖到心脏最深处那个冰封的角落。

“我……”他张了张嘴,那句哽在喉咙口的“你走吧”,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一句破碎的哽咽,“我好像……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沈心烛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了点力气,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半扶半拽地往客厅走去。地上散落的几个纸箱被她不小心踢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也没回头看一眼。她把他按坐在沙发上,然后从那个牛皮纸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热气腾腾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客厅里的寒意——是糖糕。

金黄色的糖糕,炸得油光锃亮,边缘微微焦脆,上面均匀地撒着一层细密的白糖,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你以前……”沈心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合适的措辞,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以前很喜欢吃巷口张婶家的糖糕,你说过,那甜味能让人暂时忘了所有烦心事。”她用牙签小心地扎起一块,递到他嘴边,柔声说:“尝尝?”

李豫木然地看着那块近在咫尺的糖糕,脑子里却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空白。张婶?巷口?糖糕的味道?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喜欢过甜食。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递来的牙签,声音干涩:“我不记得了。”

沈心烛拿牙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几分,眼底的光倏地黯淡下去,像被雨水打熄的烛火。但那黯淡只是一瞬,她很快又抬起头,努力牵起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像雨后努力绽开却依旧带着湿意的雏菊:“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现在尝尝看,说不定……说不定就喜欢上了呢?”

她说着,将那块糖糕轻轻送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着,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美味:“嗯,还是以前那个老味道,外面酥酥脆脆,里面软软糯糯,糖心会像蜜一样流出来,有点烫嘴,但那甜味,甜得特别实在,能一直甜到心里去。”她又扎起一块,这次没有再递给他,只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我把它放这儿了,趁热吃才好,凉了就不酥脆了。”

说完,她起身走进洗手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又快步走回来,重新蹲在他面前,仔细地帮他擦拭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水渍。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瓷器,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坏。毛巾是温温的,带着她常用的柑橘味洗衣液的清香,驱散了他脸上的寒意。

“李豫,”她擦到他泛红的眼角时,动作蓦地停了下来,指尖带着毛巾的湿意,轻轻碰了碰他颤抖的睫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不是……很难受?”

这句话,像一个精准的开关,“啪”地一声,彻底击溃了李豫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还带着雨水湿气的风衣里,像一个在茫茫黑夜中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积攒了半年的恐慌、无助、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开始放声大哭,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的号啕,哭得浑身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风衣的前襟。

“我难受……沈心烛,我真的好难受……”他语无伦次地倾诉着,声音因为剧烈的哭泣而扭曲变形,“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医生说……医生说找不回来了……永远都找不回来了……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就只能这样了?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心烛的身体在他剧烈的拥抱下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抬起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不是的……你不是空壳子……”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继续用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好不好?”

李豫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紧紧抱着她,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倾听母亲的安慰。

“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吧,”沈心烛的声音很轻很柔,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养过一只小猫,全身都是黑色的,毛短短的,油光水滑的,远远看去就像一块会动的小煤球,我就给它取名叫‘煤球’。它是我在一个冬天的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当时它冻得瑟瑟发抖,快要不行了,我就把它揣在棉袄里带回家。我妈看到了,把我骂了一顿,说猫身上有跳蚤,让我赶紧扔回去。我抱着煤球,死不撒手,哭着跟我妈说‘它也是一条命啊,我们救救它吧’,最后我妈拗不过我,只好同意留下它了。”

“煤球特别乖,不像别的小猫那么调皮捣蛋。它会自己去猫砂盆,从不在家里乱拉乱尿;会在我写作业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趴在我脚边打呼噜;还会在我放学回家的时候,早早地从楼梯上跑下来,用小脑袋蹭我的裤腿,喵喵地叫着撒娇。我当时觉得,它就是全世界最最好的猫。”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也掺杂着一丝淡淡的难过:“可是,在它三岁那年的冬天,它跑丢了。我找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放学,我都顾不上回家,就去小区附近的巷子、公园、菜市场转悠,一边走一边喊它的名字,嗓子都喊得冒烟,像破锣一样沙哑。我还在它以前常去晒太阳的那棵老槐树下,放了它的小窝,每天早晚都去放猫粮和水。早上放的是什么样,晚上去看还是什么样,猫粮总是原封不动的。”

“我妈心疼我,劝我说:‘别找了,傻孩子,它可能是被哪个好心人捡走了,说不定过得比跟着我们还好呢。’我不信,我总觉得,煤球一定是迷路了,它肯定在哪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它。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又去那棵老槐树下,它的小窝已经被厚厚的积雪埋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灰色的边角。我蹲在雪地里,抱着那个冰冷的猫窝,哭得撕心裂肺,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好像把我整个世界都弄丢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阴阳石 大唐:逍遥驸马爷 怒海覆清1852 大唐刺杀疯批皇子我靠马甲封神 宋同志,余生请多关照 万古无敌鸿蒙体 遥望紫星 重生兰陵王,我气运加身逆天改命 杀敌换媳妇?我一人杀穿北蛮王庭! 穿越九零当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