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雅间,茶香袅袅。沈心烛望着李豫,眸色沉静如水,缓缓点头:“如此甚好。你实力精进一分,我们此行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只是修炼之事,切记循序渐进,万不可急于求成,以免伤及根本。”
“我省得。”李豫唇边扬起一抹浅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你亦然,探查情报时,那些‘阴沟鼠穴’般的渠道,务必当心,莫要被人盯上了尾巴。”
沈心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语气笃定:“放心,我自有分寸。”她耗费多年心血编织的情报网络,早已如蛛网般遍布黑白两道,手段之隐秘,寻常人即便近在咫尺,也未必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那么,三日之后,我们在此地汇合?”李豫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不妥。”沈心烛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此地虽看似隐蔽,终究人多眼杂,难保万全。三日之后,老地方见。”
“好。”李豫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们口中的“老地方”,乃是城郊一座废弃多年的旧工厂,那是他们最早建立的据点,隐蔽至极,具体位置与进入之法,唯他二人知晓。
“对了,”沈心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秀眉微蹙,“此次行动,风险远超以往,是否……要知会其他人?比如,赵胖子?或者……陈教授?”
赵胖子,是他们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一身横练功夫不俗,性情更是开朗豁达,既是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气氛担当”,更是精打细算的“后勤部长”。而陈教授,则是研究古文化与灵异现象的泰山北斗,学究天人,总能从故纸堆中发掘出破局的关键线索。
李豫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陷入了沉默。他岂不知沈心烛的顾虑?多一人,便多一份助力,多一层照应。但与此同时,也多了一份暴露的风险。此次行动,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赵胖子……”李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近来正为家族事务缠身,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我们暂且不必去扰他了。”他顿了顿,看向沈心烛,“至于陈教授……他年事已高,那等阴邪诡谲之地,实非他这把老骨头能承受。况且,我们如今连对手是谁、深浅如何都尚未摸清,贸然将他卷入,无异于害了他。”
“我亦是这般想。”沈心烛赞同地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豫,“那就……我们两个?”
“嗯,就我们两个。”李豫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人多了,目标反而太大,行动诸多不便。况且,此次主要依仗玄铁令指引,人多未必有益,反倒可能成为掣肘。”他并非不信任昔日伙伴,只是基于现实的冷静考量——灵异世界的探索,往往人越少,越灵活,越能出奇制胜。
“好。”沈心烛不再多言,干脆应下,“那就我们两个。”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豪言壮语,亦无悲壮告别,唯有那份在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沉淀下来的无声默契,以及此刻共同的决绝信念,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沈心烛转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步履轻盈地走到门边。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却又蓦地停下,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李豫肩头那枚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玄铁令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李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务必活着回来。”
李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我这条命,硬着呢。你也一样。”
沈心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拉开门,身影便如融入墨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外面浓稠的夜色里。
包间内,霎时间只剩下李豫一人,以及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着淡淡寒意的玄铁令。
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苦涩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清明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玄铁令冰冷而粗糙的表面,那金属的质感下,似乎有微弱的悸动在悄然流淌,仿佛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
“老伙计,这次,又要辛苦你了。”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像是在对玄铁令诉说,又像是在自我勉励。
玄铁令似有感应,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如同一声低沉的回应。
李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接下来的三天,他必须彻底放空心神,全力修炼,同时,也要深入挖掘玄铁令中隐藏的秘密。
他站起身,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踱步至包间角落,那里有一处极为隐蔽的暗格。他熟练地触动机关,暗格应声而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样看似不起眼的零碎物件:几枚色泽暗淡、边角磨损的符纸,一小撮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粉末,一块布满裂纹、灵气黯淡的玉佩,还有半块早已风干发硬、依稀可见齿痕的压缩饼干。
这些,都是他过往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冒险留下的“纪念品”,每一件背后,都铭刻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他拿起那块布满裂纹的玉佩,入手微温。这是他第一次遭遇强大“地缚灵”时,拼死才护住的东西,据说里面封印着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生之气息”。他握紧玉佩,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力量。片刻后,他将玉佩小心放回盒中。
“等着我。”他再次轻声说道,声音低哑,不知是在对这些“老伙计”许诺,还是在向那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发出挑战。
随后,他合上木盒,关闭暗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无数秘密与决断的包间,毅然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夜色更浓,城市的霓虹在薄雾中晕染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晕,车水马龙,喧嚣依旧。无人知晓,在这片繁华盛世的表象之下,有两个孤胆英雄,已决意踏上一段九死一生的未知旅程,去探寻那隐藏在现实阴影深处,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异奥秘。
残阳如血,泼洒在西陲小镇“落风渡”的每一寸土坯墙上,晕开一层诡异的赭红色,仿佛预示着不祥。镇子不大,依傍着一条早已干涸、河床遍布乱石的古河道而建。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沙尘味、牲畜粪便的臊臭味,还有劣质麦酒的酸腐气息,混杂成一股粗砺而独特的味道,扑面而来。
驿站简陋的木桌旁,李豫将碗中最后一口糙米饭胡乱扒拉进嘴里,粗粝的米粒刮得喉咙一阵生疼,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放下手中豁了口的陶碗,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沈心烛。
沈心烛正用一根纤细的银簪,耐心细致地挑着碗里几乎看不见油星的野菜叶,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与周遭粗粝环境格格不入的雅致。即便是在这样风尘仆仆的驿站里,她依旧保持着惊人的整洁——月白色的布裙虽已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垂落在白皙细腻的脖颈边,更添几分柔弱,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明日一早动身?”李豫开口,声音因连日奔波而略显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材高大挺拔,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劲装沾满了尘土,脸上几道浅浅的疤痕在夕阳余晖下更显刚毅,那是旧年征战与妖邪搏斗留下的勋章。他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过驿站角落里几个眼神不善、正低声交谈的酒客,周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