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心中微动,那缕源自剐魄的意念如丝如缕探来,他并未抗拒。经过方才那场无声的“交流”与意志的“较量”,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这邪异本命器之间的联系,竟生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黏连。那份先前如隔坚冰的隔阂与隐约的排斥虽未全然消弭,危险的气息依旧萦绕,却已不再是全然的对立。
他心念一动,将剐魄缓缓收回丹田。这一次,丹田内那原本黯淡的器灵虚影,竟似被注入了一缕生气,不再是之前那般死气沉沉的蛰伏,而是如同得到了某种滋养,开始围绕着他丹田内的灵力气旋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波动。
做完这一切,李豫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盘膝坐定,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开始修复激战留下的伤势,补充消耗巨大的灵力。
夜幕如墨,悄然浸染了天际。呼啸的山风卷着刺骨的寒意,拍打在山壁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山壁凹洞内,李豫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顽强地抵抗着外界的凄寒。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胸膛有节奏地起伏,仿佛与洞外的山风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然而,他看似平静的心境,实则暗流涌动,远不如表面那般古井无波。
今日与剐魄的深入接触,如同一道惊雷,彻底颠覆了他过往对本命器的所有认知。他猛然惊觉,自身的实力,远不止修为境界的深浅、功法武技的优劣那般简单——对剐魄这等邪器的掌控程度,同样是衡量实力的关键。而要真正驾驭这柄双刃剑,他不仅要提升修为、磨砺意志,更要学会在这条充满黑暗与诱惑的独木桥上,坚守本心,不被其反噬。
“看来,往后的修行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了。”李豫心中暗叹,眸光却在这一刻愈发清亮,闪烁着不屈的锋芒。
挑战与机遇,从来都是相伴而生。剐魄虽邪异诡谲,一旦能够彻底掌控,无疑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助他劈开前路的一切荆棘阻碍,踏上更高的武道巅峰。
至于剐魄那股隐隐作祟、渴望吞噬生灵的原始冲动……李豫的眼神骤然一凝,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绝不会为了喂养这邪器而去滥杀无辜,但若对象是生死仇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便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战场之上,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夜色渐深,山壁凹洞内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收敛,最终没入李豫体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隐有风雷之声。体内的伤势已基本稳定,损耗的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经脉间流转的灵力,似乎比战前更加凝练纯粹。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炒豆一般。左臂的狰狞伤口已然结痂,虽然仍不能承受剧烈活动,但已无大碍,丝丝缕缕的生机正在缓慢修复着受损的肌体。
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以及丹田深处那柄仿佛随时可能再次发出饥饿嘶吼的本命器,李豫深吸一口洞外沁凉的空气,带着一丝决绝,猛地推开了洞门。
门外,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满目疮痍、破碎不堪的山峦之上,勾勒出一片苍凉而死寂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气息,那是方才大战留下的印记。
李豫抬头望向深邃的星空,眼神悠远而深邃,仿佛要将这片星海尽收眼底。
“剐魄的秘密,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他低声呢喃,心中了然。自己的修炼之路,自从与这件诡异的本命器绑定,便已彻底偏离了寻常修士的轨道,驶向了未知的深海。未来会遭遇何等惊涛骇浪,他无从知晓。但他清楚,无论前路多么坎坷,他都必须变得更强,无论是实力,还是那份坚守本心的意志。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裂山蚿那庞大如山峦的尸体,即使相隔甚远,似乎仍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着一丝让剐魄格外“感兴趣”的血腥气息。但李豫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他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日的种种发现与感悟,而非沉溺于眼前的杀戮与力量。
毅然转身,李豫朝着远离这片惨烈战场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带着一丝大战后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韧与决绝。
剐魄那若有若无的低语,仿佛依旧在耳边回响,那是饥饿的呼唤,是力量的诱惑,也是潜藏的危机。李豫心中明白,他与自己本命器的“磨合”,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的战斗,将不仅仅是与外敌的生死搏杀,更是与自己内心那头因剐魄而滋生的“凶兽”的永恒较量。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地上,也踏在这条充满荆棘与未知的强者之路上。夜色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如同融入墨色的水滴,消失在山峦的重重阴影之中,只留下这片死寂的战场,以及那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血腥与硝烟气息,默默见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