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的视线穿透缭绕瘴气,落在巨茧下方——那里蜷缩着成百上千具扭曲的残躯。墨绿色的黏丝如毒蛇般缠绕着他们,将这些痛苦哀嚎的人形死死钉入巨茧底部的阴影里,丝丝缕缕的生命精气正顺着黏丝被巨茧缓缓抽噬,每一寸空间都回荡着无声的哀嚎,俨然一座活生生的地狱炼魂场!
果然是这样沈心烛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强行闭合的天眼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腥甜的血气涌上喉头,殷红的血珠顺着嘴角滑落。秘术反噬带来的识海刺痛让她几欲栽倒,可那双清澈的杏眼却在刹那间燃起了寒星般的决绝。
她踉跄着转身,看向缩在断壁后、脸上还挂着血污的年轻修士与另外两名幸存者:你们三个,立刻走!声音因灵力透支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沿着左侧那条被血渍染红的小径往南,三天内定能穿出瘴气区。告诉外面的人,阴茧以生魂为食的真相,还有我们没能完成的事。
年轻修士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重重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沾满泥浆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头领!沈仙子!属下属下在山外候命!若七日未得音讯,属下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搬来救兵!三叩首后,他猛地起身,带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冲入密林,身影很快消失在瘴气翻涌的密林中。
血腥气尚未散尽的战场,转眼只剩李豫与沈心烛,以及几具尚有余温的同伴尸体。
李豫拄着玄铁棍转身,望着那个本该按计划撤离的女子,眉峰紧锁:你
你想独自去送死?沈心烛抬手抹去唇边血迹,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倔强的笑,别忘了,老娘是这次行动的顾问。你的命现在归我管,要死,也得先问过我手中的流霜剑。她踏着满地狼藉走到李豫身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玉瓶,其中一瓶精准地抛到他怀里:最后三瓶回春丹和凝神散,省着点用。还有你这手——
她一把攥住李豫草草包扎的手腕,布条上渗着暗红血渍,边缘还沾着几根断裂的毒刺。沈心烛秀眉微蹙,从怀中取出金疮药与干净布条:伤口都化脓了还逞强。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发烫的皮肤时,李豫只觉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紧绷的肌肉竟不自觉放松了些许。
老陈他们李豫喉结滚动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们不会白死。沈心烛打断他,指尖灵巧地打着结,我们会替他们亲眼看着阴茧覆灭。包扎完毕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她迎上李豫泛红的眼眶,目光清澈如寒潭:我留下不是因为你的执念。天衍宗传承千年的训诫刻在骨子里——斩妖除魔,护佑苍生,这是我的责任,也是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轻快,如同星辰轨迹般无法更改的宿命。
况且,沈心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秘密,我倒要看看,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究竟是哪路妖魔鬼怪。苍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狡黠的笑,竟让李豫想起后山偷吃灵果的小师妹。
望着那双在暮色中依旧明亮的眸子,李豫因妹妹失踪而起的狂躁执念仿佛被清泉涤荡,胸中郁气散了大半。他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那便一起去瞧瞧,这阴茧肚子里藏着什么腌臜货色!
斩了那腌臜货色沈心烛纠正道,反手抽出腰间长剑,流霜剑在残阳下折射出凛冽寒光,得让它连带着这万死窟一起,化为飞灰。
好!化为飞灰!李豫振臂一挥,玄铁棍重重顿在地上,震得脚下碎石簌簌发抖。
此时墨绿瘴气已漫至百米之内,腐臭中夹杂着甜腻的腥气,风中传来无数冤魂的凄厉呜咽。巨茧表面的幽紫色光纹闪烁愈发急促,仿佛一头即将分娩的上古凶兽,每一次脉动都喷吐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两人同时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在暮色四合时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眼中同样的决绝已胜过千言万语。他们都清楚,前方阴茧核心必定是守卫森严,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结局。可老陈临死前指向南方的手指、被阴茧抽干精气的无辜者残躯、李豫怀中那半块妹妹留下的玉佩、沈心烛剑穗上刻着的二字无数执念交织成网,将他们牢牢缚在这条绝路上。
沈心烛率先拔剑,流霜剑划破暮色,李豫紧随其后,玄铁棍搅动狂风。两道身影没入瘴气的刹那,巨茧内部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仿佛有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嘶吼声穿透瘴气,在万死窟的每一寸空间里疯狂回荡!
通往阴茧核心的死亡之路正式开启。他们尚不知晓,在那搏动的肉壁深处,等待他们的除了层层叠叠的妖物守卫与致命陷阱,更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认知的残酷真相——关于阴茧的起源,以及那正在孕育之物的真正面目。
他们的冒险,才刚刚开始。这一次,唯有孤勇,方能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