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眼神锐利如鹰,并未被母亲的激动带偏分毫,反而步步紧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妈,我没有胡言乱语,更没撞邪。我确确实实看到了——阴茧。那是一团幽邃的黑,表面布满了扭曲如活物的诡异纹路,散发着砭人肌骨的寒意和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它极度危险,仿佛能吞噬周遭一切生机……”
“别说了!!”母亲猛地厉声打断,声音尖锐得像玻璃碎裂,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嘶吼,“你给我住口!永远不准再提那个东西!一个字都不准!”
她如此激烈的反应,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豫的猜测上,反而让他更加确定。李豫停下脚步,静静地凝视着母亲,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心疼,亦有一丝执拗。
“妈,”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一丝疲惫与痛楚,如同被砂纸磨过,“您到底在怕什么?那个画面……我记起来了。小时候,老房子那间阴暗潮湿的储藏室里,我偷偷看见过您。您蹲在地上,背对着我,身旁就放着一个……一个和我描述的阴茧,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您当时在做什么?”
“轰!”
若说“阴茧”二字只是让母亲浑身僵硬,那么李豫这段尘封已久的童年回忆,便如同一道撕裂阴霾的惊雷,瞬间将母亲苦心经营多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击垮!
她踉跄着连连后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身后的旧沙发里,眼神瞬间涣散,仿佛灵魂被抽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张素来温婉的脸庞,此刻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都仿佛被冻结,无法带来半分暖意。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母亲那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空气中艰难地拉扯,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豫伫立原地,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母亲的心理堤坝已然崩塌,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冲击。他耐心地等待着,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与母亲之间那层看似温馨和睦,实则可能早已千疮百孔的亲情帷幕上。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了些许,不再那般急促。她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李豫脸上。
那不再是往日里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血丝爬满了眼白,深深的疲惫、蚀骨的痛苦、剧烈的挣扎,以及一种李豫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在那黯淡的瞳孔中交织翻涌。
她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悄悄挪动了位置,久到李豫几乎以为她会就这样沉默到天荒地老。
然后,她轻轻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的枯木,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她全身残存的力气:“小豫……”她望着李豫,目光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人,“有些事情……妈本来想,这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绝不让你知道的。妈只想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平安安,娶妻生子,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看来……躲不掉了……”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深深的无奈,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既然你都想起来了,既然你一定要知道……妈……就告诉你吧。”
李豫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母亲,生怕错过一个字。他预感到,接下来母亲要说的话,将彻底颠覆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认知,揭开一个被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家族秘辛。
母亲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微微颤抖、布满薄茧的手上,仿佛在凝视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回忆着一段极其遥远、沉重得无法承受的往事。
“你说得对……妈认识阴茧。不仅认识……妈还……拥有过它。”
“嗡——!”
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句话从母亲口中亲口说出时,李豫的大脑依旧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一股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拥有过阴茧?!
母亲再次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痛苦的回忆,仿佛触碰了什么禁忌的伤口:“那不是现在这个被邪恶力量彻底浸染、只会疯狂吞噬和毁灭一切的阴茧……至少,一开始不是。”
“它最早……叫‘镇魂茧’。”
“镇魂茧?”李豫眉头紧锁,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他心头一震,他从未听过。
“嗯,镇魂茧。”母亲点了点头,眼神飘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陷入了对遥远过去的漫长追忆,“它是我们家族……不,准确地说,是我们李家,世代相传的一件……遗物。它的来历古老得超乎想象,没人说得清它究竟诞生于哪个年代,又是由谁铸造而成。只知道,它承载着我们李家世代相传的血脉诅咒,也……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血脉诅咒?秘密?”李豫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窖,事情的复杂程度,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们李家,在外人看来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但实际上,每一代李家人,都要背负一种特殊的使命,或者说……沉重的诅咒。”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凉感,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我们的血脉中,流淌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力量。这种力量,既能让我们感知甚至微弱地影响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也能……像黑夜中的明灯一样,疯狂地吸引它们。而镇魂茧,就是我们李家用来压制血脉中这股狂暴力量,以及……驱散或镇压那些被吸引而来的魑魅魍魉的唯一器物。”
李豫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感知、影响“不干净的东西”?吸引它们?压制力量?这和他自身的经历何其相似!他从小就能看见一些旁人无法看见的诡异身影,能敏锐地感知到潜藏的危险气息,身体也比同龄人强悍得多,恢复力更是惊人。他一直以为这是上天赐予的异能,却没想到……竟然和所谓的家族血脉,和那个神秘的镇魂茧息息相关?
“所以……我身上的这些力量……”李豫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是。”母亲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歉疚,“你的力量,正是源自我们李家的血脉。而妈身上的那些‘老毛病’,那些你从小看到大的‘忌讳’,都是因为……妈在替你承担一部分血脉力量带来的可怕反噬,在用镇魂茧……日夜不停地压制着你体内那股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力量,以及它所疯狂吸引来的无数危险。”
李豫如遭九天惊雷劈中,呆立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替他承担反噬?用镇魂茧压制力量和危险?
难怪母亲的身体一直那么孱弱!难怪她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忌讳,比如从不让他碰某些东西,从不在特定的日子出门!难怪她刚才听到“阴茧”二字时反应会如此激烈,如同见了鬼一般!
原来,他所拥有的一切超乎常人的力量,他所经历的那些看似偶然的灵异事件,背后竟然是母亲一直在用她的健康,甚至可能是她宝贵的生命,在为他默默承受着一切,默默守护着他的平安!
“妈!你……你怎么能……”李豫的声音瞬间哽咽了,他看着母亲那张苍白憔悴、布满风霜的脸,心中翻涌着巨大的愧疚与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