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灵夜市的鼎沸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之幕隔绝在“万宝阁”外。此地并非寻常售卖奇珍的商铺，而是整个夜市中最诡谲神秘的信息枢纽。它没有寻常摊位的灯红酒绿、叫卖声不绝，反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入口处，一块褪色木匾歪斜悬挂，“万宝阁”三字笔法拙劣如稚童涂鸦，却偏生透出一股穿越千年的古老威严。空气中，陈纸霉味、干燥尘土，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陈年墨香，混着朽木的气息，交织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古怪味道。
李豫立于门前，手足无措。他虽曾数次逛过饿灵夜市，却从未听闻此阁存在。若非沈心烛领路，他恐怕永生也找不到这藏在两条繁华街巷夹缝中、毫不起眼的狭小入口。
“这里……真能找到‘阴茧’的线索？”李豫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万宝阁门口并无守卫，仅有一道薄如蝉翼、散发着微光的雾气门帘，它像某种黏腻生物的呼吸，缓缓蠕动着，吞噬着周遭光线。
沈心烛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干练。她侧眸看了李豫一眼，眸光沉静如古井：“万宝阁自夜市建立之初便已存在，由‘百晓生’掌管。传闻，只要你出得起代价，这里没有找不到的信息，只有你不敢触碰的秘密。”
“代价？”李豫眉头紧锁，“何种代价？”
“难说。”沈心烛淡淡道，“或许是你身上一件法器，或许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亦或是……你未来的某个承诺。百晓生从不收取金银，他只对‘等价交换’的‘未知之物’最感兴趣。”
李豫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为了母亲，别说是未知的代价，纵使是刀山火海，他也甘愿一试。他看向沈心烛，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李豫能感觉到，她并非单纯相助。她对“阴茧”似乎也有着某种程度的兴趣，或者说，是深深的警惕。这让李豫心中稍安，至少，他并非孤身面对这未知的恐怖。
“走吧。”沈心烛率先迈步，纤手轻扬，穿过那道触手微凉的雾气门帘。
李豫紧随其后。穿过门帘的刹那，周遭景象骤变，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维度。眼前并非想象中的藏书阁模样，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奇异空间，无数光点如流萤般悬浮闪烁，每一个光点似乎都承载着一条信息，而银丝般的细线将它们彼此连接，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信息蛛网，望不到边际。
空间正中央，一张铺着暗纹兽皮的宽大躺椅凌空悬浮，上面斜倚着一道身影。那身影笼罩在一层朦胧金芒中，面容模糊不清，唯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他（或者它？）手中把玩着一串由细小骨骼串成的念珠，骨珠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稀客啊。”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沈家的小丫头片子，好些年头没见你来了。这次，又想从老夫这里换什么？”
沈心烛敛衽一礼，态度不卑不亢：“百晓生前辈，晚辈想查阅关于‘阴茧’的所有记录。”
“阴茧？”百晓生的声音骤然顿住，手中的骨珠也戛然而止。笼罩着他的金芒猛地一颤，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聚焦，落在沈心烛和李豫身上。李豫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来，仿佛连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洞穿。
“那可不是你们能碰的东西。”百晓生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且，关于它的记录，早已被列为禁忌。小丫头，你确定要蹚这浑水？”
“晚辈心意已决。”沈心烛语气坚定，“此事关乎一位友人母亲的性命，也关乎……一些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真相。”她不着痕迹地瞥了身旁的李豫一眼。李豫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沈心烛知道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百晓生的目光转向李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有趣的小家伙，一身纯阳气血倒是干净，可惜啊，已被这夜市的阴邪之气缠上了。你母亲的事……嘿嘿，有点意思。”
李豫的心猛地一跳，脱口而出：“前辈！您知道家母的情况？”
“老夫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百晓生不置可否，“但知道，不代表会说。老夫这里，信息从来都是等价交换。”他重新转动起骨珠，“查阅‘阴茧’的禁忌记录，代价嘛……可不小。沈家小丫头，你打算用什么来换？或者说，你这位朋友，愿意付出什么？”
沈心烛看向李豫，眼神示意他自行决定。李豫心一横，上前一步。他身上除了从林家带来的些许符箓法器，再无他物。但他明白，百晓生要的绝非这些。
“前辈，”李豫直视着百晓生的方向，朗声道，“晚辈身无长物，囊中羞涩。但若前辈能告知晚辈关于阴茧与家母的信息，晚辈愿以自身一人情相抵。无论将来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只要不违天道人伦，晚辈万死不辞！”
“人情？”百晓生笑了起来，笑声如同破锣被风吹过，刺耳难听，“小家伙，你这小子的人情，能值几个铜板？在这饿灵夜市，道义又能值几斤几两？”
李豫脸色一白，正欲再说些什么，沈心烛却抢先开口：“前辈，他此刻的人情或许轻贱，但他潜藏的命格，前辈您不会看不出来。况且，晚辈愿再加一块‘蜃楼海市’所得的‘定魂玉’，以作交换。”
“定魂玉？”百晓生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丝惊讶，“那可是凝神固魂的至宝！小丫头片子，为了这小子，你倒是舍得下血本。”
沈心烛却只是垂眸静立，神色未变，并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