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惨绿光柱斜切过烂尾楼二层，钢筋骨架在墙上投出嶙峋的阴影，像巨兽张开的肋骨。倒计时的红光在李豫紧绷的侧脸上跳动，青筋随呼吸微微起伏；沈心烛伏在量子节点机柜前，苍白的额头覆着一层细密汗珠，碎发黏在鬓角，专注得仿佛与闪烁的金属机柜融为了一体。这里不是战场，却比战场更致命——自毁程序的红光像毒蛇吐信，将两人圈成瓮中猎物。凶手真的走了？还是就藏在某堆预制板后，等他们被代码吞噬时，再从阴影里递来最后一刀？
猩红数字在屏幕上抽搐：00:01:45。像濒死心脏最后的搏动，每跳一下，空气就稠一分。
李豫的耳膜突然绷紧——不是穿堂风掠过断墙的呜咽，也不是钢筋热胀冷缩的吱呀。是靴底碾过混着锈渣的沙砾，发出砂纸磨过玻璃般的细碎摩擦声，从斜后方那堆盖着防水布的预制板深处传来！他全身肌肉瞬间凝成铁块，匕首反握时虎口泛白，身体如蓄势猎豹般侧旋，将沈心烛完全罩在自己与声源之间。目光像淬了冰的钉子，死死钉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后面！”喉结滚动间，两个字带着血腥味砸出来。
沈心烛的手指没停。数据线从袖口抽出时带起一阵风，插头精准怼进机柜接口，额角汗珠砸在红光闪烁的金属壳上，“滋”地凝成白雾。她甚至没回头，脊梁挺得笔直——所有信任都压在李豫那道宽厚的背影上。“给我……三十秒！”声音发颤却咬着牙，指节因用力泛白，指尖在微型平板上几乎拖出残影。屏幕上代码瀑布般倾泻，警告窗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00:01:30。
预制板堆的阴影里，一个轮廓动了。不是猛扑，是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漫延，缓缓滑出黑暗。来人裹着哑光黑作战服，布料接缝处嵌着防红外条带，战术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灰扑扑的，像蒙了层雾的玻璃珠，映着应急灯的惨绿，没有丝毫温度。他两手空空，却站得像把绷紧的弓，站姿里透着“随时能撕碎猎物”的压迫感，比任何武器都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冻住了。血腥味混着焦糊的线路味，像一块浸了毒液的湿布压在肺叶上。只有量子节点的“滴滴”声，在死寂里敲着催命鼓——每一声，都让神经抽紧一分。
李豫瞳孔缩成针尖。他没动，只是把重心压得更低，膝盖微屈，匕首锋刃在幽光里划出冷弧。身体小幅晃动着，像堵移动的墙，封死所有可能冲向沈心烛的路径。无声对峙在倒计时里拉锯，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黑衣人突然动了。不是冲李豫，也不是扑沈心烛——他猛地抬脚，靴跟狠狠踹向旁边那根锈得掉渣的脚手架钢管！
“哐当——！！！”
巨响震得墙壁簌簌掉灰！钢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下来，目标精准——沈心烛和她身前那台闪着红光的量子节点！
“心烛！”李豫目眦欲裂，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扑了出去。不是挡钢管（来不及），是用尽全力撞向沈心烛！
两人像被狂风卷起的枯叶，重重砸在建筑垃圾堆上，碎石子硌得骨头生疼。沉重的钢管擦着沈心烛鬓角飞过，“轰”地砸在机柜上！
“嗤啦——！”
电火花像受惊的毒蛇窜出来，瞬间缠满变形的机柜。焦臭浓烟腾起时，屏幕上的猩红数字猛地一顿——00:01:05……00:01:07……00:01:03……开始疯狂乱跳，像被打懵了的心脏。
但代价来了。沈心烛的平板脱手飞出，“啪”地砸在水泥地上，屏幕裂成蛛网。数据线被扯断时弹起，抽在她手背上留下红痕。她闷哼一声，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别着——刚才滚地时，她下意识用左臂垫在身下，现在疼得指尖发麻。
“咳咳……”浓烟呛得她蜷起身子，眼泪混着灰尘淌下来。
李豫爬起来时膝盖磕在钢筋上，他没管，反手将沈心烛护在身后，匕首指向浓烟里那个模糊的黑影。
黑衣人站在电火花里，面罩下的眼睛扫过碎裂的平板、变形的机柜，最后落在乱跳的倒计时上。那眼神似乎愣了半秒——像程序遇到bug的卡顿，但很快，玻璃珠般的眼珠转向李豫和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沈心烛，瞬间冷得像冰锥。
灭口。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在自毁程序抹去一切前，先抹掉这两个“意外”。
他动了。像条盯上兔子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戴上了指虎——哑光黑，边缘嵌着暗紫纹路，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一看就淬了东西。
指虎撕裂空气时带着尖啸。李豫瞳孔骤缩——那暗紫纹路在动！他猛地侧身，匕首反撩格挡。
“铛！”
火星炸得人眼晕。一股诡异的震动力顺着匕首爬上来，像电流窜过臂骨，李豫整条右臂瞬间麻了。指虎擦过匕首，直取他咽喉！
“小心！”沈心烛忍着左臂剧痛，抓起地上半截钢筋，狠狠扫向黑衣人膝弯。黑衣人动作顿了顿，李豫趁机矮身后滚，麻痹的右手死死攥着匕首，指节泛白。
“那指虎……有能量干扰！”沈心烛咳着血沫喊，刚才的撞击震得她心口发甜。
黑衣人没理她。左拳虚晃，右手指虎却突然变向，划出道诡异弧线——直刺李豫心口！暗紫纹路亮得刺眼，速度快得拖出残影。
李豫退无可退，匕首横胸硬挡。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里，精钢匕首竟被指虎切出一道深痕！震动力二次爆发，匕首“哐当”落地。李豫胸口像挨了重锤，气血翻涌着撞在水泥柱上，背上传来一阵钝痛。
00:00:45！
倒计时红光疯狂闪烁，把黑衣人逼近的身影染成血色。他左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鼓着个管状物，轮廓像枪。
“李豫！他有枪——”沈心烛的警告卡在喉咙里。黑衣人左手扬起，一道惨白光束无声射出，不是打李豫，是冲她面门来的！
是脉冲枪！
生死一瞬，沈心烛用尽全力将钢筋掷向冒烟的机柜。
“锵！滋——！”
钢筋撞在机柜上，炸开一大片电火花。光束擦着她耳畔飞过，“噗”地打在后面的水泥墙上，灼出个焦黑小洞，青烟腾腾冒起。
黑衣人没停。指虎和枪口同时转向跌坐在地的李豫。面罩下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任务即将完成”的冰冷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