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舱的金属外壳冰冷刺骨,李豫将身体紧紧贴在其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培养舱巨大的阴影勉强遮蔽了他的身形,却无法隔绝那从走廊另一端弥漫而来的恐怖气息。那是一个身高逾三米的畸变怪物,体表覆盖着湿滑的暗紫色鳞甲,数只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凶光,多条肉质触手在身侧无意识地甩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它曳足而行,步伐虽缓,却带着山崩般的压迫感。李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怪物散发出的灵压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毫不怀疑,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若被发现,唯有粉身碎骨一途。
好不容易等那庞然大物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李豫才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浊气,冷汗已浸湿了额发。他不敢耽搁,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迅速穿过一条两侧布满能量感应线的狭窄通道。感应线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如同毒蛇吐信,稍有触碰便会触发警报。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出现在眼前。这里的墙壁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暗紫色石材,而是泛着冷光的纯白色合金,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无比的银灰色合金门静静矗立,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编号或符号,只在中央位置嵌着一个复杂的生物识别装置——一个集成了瞳孔扫描和手掌纹扫描的光滑面板,科技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息交织其上。
李豫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奔腾。这里的安保级别远超之前任何地方,这扇门后,十有八九就是他此行的目标——档案室!
但新的难题接踵而至:他没有权限。生物识别,尤其是在灵研所这种地方,往往不仅限于生理特征,极有可能还结合了精神力甚至灵力波动的深层验证,这是最难破解的安全措施之一。
李豫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个生物识别装置。它看起来精密而先进,但并非无懈可击。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解码器,小心翼翼地连接到装置侧面一个隐藏的接口上。他知道成功率渺茫,但事已至此,总得一试。
解码器的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映在李豫紧绷的脸上,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快速滚动,发出微弱而急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分钟,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解码器屏幕骤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发出了尖锐的警告音。
“权限不足,识别失败。警告,警告,非法入侵。”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糟了!
李豫心中一沉,当机立断拔下解码器,同时身形一矮,双手按地,灵力瞬间灌注双腿,做好了随时战斗或爆发逃跑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刺耳警报并未响彻整个基地,合金门也纹丝不动,似乎刚才的警告只是本地系统的一次轻微抗议。但李豫不敢有丝毫侥幸,他很清楚,这个“本地警告”恐怕已经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灵研所的安保系统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麻烦,定然已在赶来的路上。
他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合金门,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引擎,疯狂思索着对策。强攻?以他目前的力量,恐怕连门皮都凿不破。寻找其他入口?时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难道……只能到此为止,功亏一篑?
不!绝不!他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闯过了重重险关,怎么能在这里放弃!李豫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如同淬了火的精钢。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生物识别装置上。瞳孔扫描,手掌纹扫描……还有什么?他猛地想起了之前操作那些古老控制面板时遇到的符文,想起了那个需要精神共鸣才能启动的过程。
这个装置,会不会也隐藏着“精神力”验证的环节?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至极的想法,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此刻,这似乎是唯一的生机。
李豫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微微颤抖的右手放在手掌纹扫描区,掌心的汗水几乎要沾湿面板,同时缓缓抬起头,让自己的双眼精准地对准了冰冷的瞳孔扫描器。然后,他调集起体内所有的精神力,如同驾驭一匹脱缰的野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识“注入”到眼前的识别装置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地“契合”或“引导”,而是进行一场凶险万分的“模仿”。他竭力回忆着之前遇到的那些灵俑身上的僵硬气息,那个疯狂研究员眼中的偏执与狂热,甚至是刚才那头多眼触手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阴冷与暴戾。他试图在自己的精神力波动中,模拟出一种属于灵研所“内部人员”的、冰冷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疯狂与扭曲的精神频率。
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行为,精神力稍有不慎便会发生紊乱,轻则重伤昏迷,重则精神崩溃,沦为白痴。
生物识别装置的屏幕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内部传来“滋滋”的细微电流声,仿佛一个年迈的老者在艰难地喘息。
李豫咬紧牙关,牙龈因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额头青筋暴起,承受着精神力高度集中和扭曲模仿带来的巨大压力,大脑内部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痛得他几欲昏厥。
“嗡——!”
就在李豫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装置突然发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嗡鸣。
屏幕上闪烁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然后……奇迹般地,转为了柔和的绿色!
“瞳孔匹配……手掌纹匹配……精神波动模式……确认……临时访客权限,开启。”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冰冷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
随着话音落下,厚重的合金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液压与齿轮转动声,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巨大的门体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未知的深邃通道。
成功了!
李豫几乎要瘫软在地,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但他没有丝毫松懈,门后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他强忍着精神力透支的眩晕感,一个箭步冲进了门内。
门内是一个并不算宽敞的房间,与其说是档案室,不如说更像一个小型的数据库中心。房间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平台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装置,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投射出无数复杂的光影结构。装置周围,环绕着数十个银色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如同星辰般闪烁。墙壁上,则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深棕色的物理档案柜,散发着纸张和旧时光的味道。
目标达成!
李豫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激动,快步走到全息投影装置前。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关于“心渊项目”和“那个事件”的核心数据。
他的手指在冰凉的控制面板上快速飞舞,灵研所的数据库系统虽然底层逻辑中夹杂着一些奇特的符文结构,但其核心架构与他所知的其他高级系统仍有共通之处。凭借着高超的黑客技术和对灵力符文的一些理解,他如庖丁解牛般层层破解着数据库的访问权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标注着“核心数据区”钮,成功近在咫尺之际——
“唰!”
房间内所有的灯光骤然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李豫眼前一黑,唯有中央全息投影装置散发的幽蓝色光芒,如同鬼火般映照出他惊愕的脸庞,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扇刚刚开启的合金门竟自动关闭并重新锁死,断绝了他最后的退路!
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深渊般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压得李豫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气息阴冷、黏稠,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漠然与残酷,仿佛来自亘古的洪荒,要将一切生灵都拖入无尽的沉沦。
李豫猛地转身,脊背瞬间绷紧,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警惕地望向房间角落里最深沉的那片阴影。
就在那里,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分开,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的男人,看上去年约三十许,面容异常英俊,棱角分明,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完美。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嘴唇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暗紫色。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宇宙黑洞,能够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古朴的银色手杖,杖首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散发着幽幽暗光的黑色晶石。
他不是僵硬的灵俑,不是狂热的净化者,更不是失控的实验体。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比李豫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都要危险!那是一种融合了科技的精密、灵力的深邃以及某种非人的寒意的恐怖威压!
“李豫先生,”男人开口了,声音温和低沉,如同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让人毛骨悚然,“欢迎来到‘心渊’的边缘。你的潜入技术,比我们预想的……要出色得多。”
他认识我?!李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对方不仅识破了他的潜入,竟然还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谁?”李豫沉声问道,声音因极致的警惕而微微沙哑,全身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他很清楚,自己这次遇到的,绝不是之前那些杂兵,而是一个真正的、足以威胁他生命的“大麻烦”!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你可以称呼我为‘守渊人’。我是这里的……管理员之一。”
“守渊人?”李豫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守渊人轻轻晃动着手杖,杖首的黑色晶石随之一颤,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幽暗光芒,“当然是‘清理’掉你这个有趣的非法闯入者。不过,在那之前,我对你……非常感兴趣。你的精神力很强韧,意志也远超常人,最重要的是,你对‘灵’的亲和力……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你,是一个非常好的‘素材’。”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生命的极端漠视和对实验的病态狂热。
“你也是研究员?”李豫的声音冰冷。
“研究员?”守渊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不,我早已超越了那种狭隘的层次。我是‘心渊’的一部分,‘心渊’……也是我的一部分。”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双纯黑的眼眸中,似乎有无数星辰在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