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道里残留的幻听嗡鸣还未散尽,“精神共鸣测试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崩裂般的巨响——“哐当!”锈迹斑斑的铁门脱臼般向内折去,合页处的螺丝弹飞出来,在走廊地面上蹦跳着划出火星。
一个人影从门后扑出,白大褂下摆沾着暗褐色污渍,头发黏成一缕缕贴在惨白的额角。她的眼球像是要从布满血丝的眼眶里凸出来,嘴角却咧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半截青黑的牙龈:“你为什么不救我?!”尖叫声刺破空气,她十指箕张,指甲尖端泛着青黑的磷光,指尖几乎要触到李豫的鼻尖。
李豫腰身如拧麻花般旋开,险险避开她抓来的指尖——那指甲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阴风。他这才看清女人的脸:曾经或许是张清秀的面容,此刻却被怨毒扭曲成核桃状,颧骨处的皮肤下似乎有黑雾在流动,那是人类负面情绪凝聚成的、几乎要实质化的能量。
“精神力反噬的研究员。”李豫瞳孔微缩。比灵俑更棘手——她保留着人类的执念,却失了痛觉与理智。
女人一击落空,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转身再度扑来。李豫不退反进,左脚尖点地旋身,右腿如钢鞭抽击,左腿紧随其后补踢,脚尖精准碾过她胸口的实验服纽扣。“砰!”闷响中,女人像断线的木偶倒飞出去,背脊撞在墙面上,瓷砖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手指抠着墙缝爬起来,眼球里的血丝蔓延到了眼白:“我的研究……成功了……”
李豫借势后空翻落地,拉开两步距离。他盯着女人胸前起伏的实验服,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的‘精神共鸣放大理论’,三个月前就在第七次伦理审查中被钉死了——第37号实验日志末尾写着‘建议销毁全部样本’,你的工牌编号,早在上个月就从门禁系统里注销了。”
这话半真半假,是他刚才破解灵研所主机时瞥见的碎片信息。可女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了,脸上的疯狂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溃烂的痛苦:“不……不可能……”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缝渗出黑色的雾气,“他们骗我……我明明听到共鸣声了……那天晚上,整个测试室的仪器都在响……”
就是现在。李豫身影如鬼魅般前冲,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的特制硬币骤然弹出——边缘的锯齿状花纹划破空气,精准刺入她眉心的黑雾最浓郁处。
女人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缓缓瘫软在地。脸上的痛苦凝固成蜡像般的僵硬,接着,她的四肢开始透明化,化作点点黑絮飘向空中,最后只剩件破烂的白大褂摊在地上,衣角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指甲。
应急灯的红光在走廊里晃荡,脚步声的回响渐渐消散。李豫弯腰捡起那件实验服,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焦痕——是刚才踢中她胸口时留下的。他没多看,将衣服团成球塞进背包侧袋,转身朝走廊深处狂奔。刚才的打斗声,足够引来半个楼层的“东西”了。
脚下的地砖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李豫猛地顿步,目光扫过地面:第三块地砖边缘比周围高出半毫米,接缝处凝着层细密的白霜——是电流长期外泄的痕迹。他舌尖抵着上颚,足尖点地如踩梅花桩,在裸露的水泥地上跳跃前行,避开那些伪装成普通地板的电击板。鞋底擦过地砖时,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在身后追着响。
刚闯过电击区,头顶的通风口突然喷出淡紫色的雾气。李豫眼疾手快,从背包侧袋摸出个用活性炭和保鲜膜缠成的简易面罩,橡胶带勒得颧骨生疼。他屏住呼吸冲过那段走廊,面罩过滤层很快变成灰黑色——致幻气体的味道像腐烂的甜橙,从面罩缝隙里钻进来,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转过拐角,两道高大的黑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是净化者——半机械化的安保单元,合金骨架外裹着仿生皮肤,脖颈处的显示屏跳动着“净化目标:污染体”的红光,肩上的能量枪枪口滋滋冒着蓝火。李豫迅速矮身躲进旁边的通风管道,金属网被他徒手扯烂时,管道里的灰尘呛得他猛咳了两声。
“咚、咚、咚。”净化者的金属靴踩在地面上,声音像重锤敲在他的耳膜上。李豫蜷起身子,透过管道缝隙盯着那两个庞然大物——它们的扫描灯在墙壁上扫过,光线掠过他刚才站的位置时,能量枪的保险栓发出“咔哒”轻响。直到净化者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敢从管道里爬出来,掌心已经被金属碎屑扎出了血。
最要命的是走廊中段的精神感应地雷。那东西藏在天花板的检修口里,肉眼根本看不见,只在靠近三米内时,脑仁会传来冰锥刺般的剧痛。李豫刚感觉到那股被窥视的毛骨悚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他像只被惊飞的鸟,向右侧翻滚着撞开一扇虚掩的门。
“嗡——!”身后传来空气扭曲的低鸣。他回头望去,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裂开个篮球大的坑,周围的金属门框被无形的冲击波碾成了麻花状。
“呼……”李豫靠在门后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这是间废弃的休息室,沙发的海绵从破口处溢出来,茶几上还摆着半杯凝结成块的咖啡。他踉跄着走到房间中央,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自动售货机上——屏幕上的饮料图标只剩“咖啡”还在闪烁,按键按下去时“咔哒”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接着,一罐咖啡“哐当”砸在取货口。
李豫弯腰捡起罐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罐身印着的生产日期已经模糊成了黑块,保质期栏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叉。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将咖啡罐塞进背包:在这种鬼地方,连过期咖啡都比人命值钱。
走到窗边,他掀开厚重的防尘布——窗户被铁板封死了,只在正中央留着个硬币大的观察孔。李豫凑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外面是个巨大的穹顶实验室,数百个透明培养舱像蜂巢格子般嵌在金属架上。舱内的营养液泛着浑浊的黄绿色,有的泡着扭曲的人形:胳膊长在膝盖上,头颅倒吊着,长发在液体里漂成一团黑藻;有的是团蠕动的肉块,表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正拍打着舱壁,留下一道道黏腻的白痕;还有个舱里只有团旋转的黑雾,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培养舱之间,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推着仪器车穿行,头盔里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记录板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三个净化者在通道里滑行,金属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像磨牙,能量枪的枪口时不时扫过培养舱——其中一个舱的玻璃上,赫然印着刚才那个女研究员的脸。
档案室……李豫摸向背包里的地图,指尖触到地图边缘的折痕——那是他标注的档案室位置:就在蜂巢结构的正下方,被三层净化者巡逻区围着。
他转身离开休息室,右手始终攥着那枚特制硬币。指腹能摸到硬币边缘的锯齿状花纹,那是刚才插进女研究员眉心时留下的。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拖着黏腻的水声爬过,墙壁上的血手印一路延伸到转角,像条诡异的引路标。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灵俑的嘶吼、净化者的机械音、还有培养舱里传来的模糊呜咽,在走廊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李豫的脚步压得更低,硬币在指间转得越来越快——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