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新房子后院的小屋里。
王铁柱盘膝坐在蒲团上,却没有立刻开始搬运周天。突破到《神龙诀》新层次后,每一次修炼,都让他对自身的变化,以及与外界的联系,感受得更加清晰。
此刻,丹田内那团金色的气旋,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沉稳而有力地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温润而磅礴的力量感。可在这份平静之下,王铁柱能察觉到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隐隐的、仿佛来自远方的“呼唤”。不,不是呼唤,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无法言喻的牵引。
源头,直指后山深处。
这感觉在他突破后就存在,但今夜格外明显。即便他没有主动运转龙气,只是静坐内视,也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冰冷的牵引力,像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蛛丝,从黑暗的山林深处延伸出来,若有若无地搭在他丹田的龙气气旋上。
随着他心神沉静,这份感应变得更加具体。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牵引力的尽头,在那片被黑暗和未知笼罩的深山核心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缓慢而持续的“呼吸”或“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与他体内的龙气产生微弱的共鸣,让气旋的转速产生几乎不可察的紊乱。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在这股宏大而冰冷的脉动之中,偶尔会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飘忽的……精神波动。
那波动很弱,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且十分杂乱,充满了痛苦、焦虑、急切,还有深深的疲惫。
王铁柱的心猛地揪紧了。
白灵儿!
是她的气息!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辨认,混杂在那庞杂的深山“脉动”中,但王铁柱确定,这就是白灵儿的精神波动!和他梦境里感受到的,和她留下的发簪上残留的,同出一源!
她在那里!她还活着!但她的状况……非常糟糕!
王铁柱立刻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捕捉、放大那一丝微弱的精神波动,想从中获取更多信息,想知道她具体在哪里,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屏住呼吸,将意念凝聚成最敏锐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牵引的源头,试图从纷乱的脉动和能量涟漪中,剥离出属于白灵儿的那一缕。
很难。
那波动太弱了,断断续续,而且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干扰着,扭曲着。他只能勉强感觉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和急切,像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徒劳地挣扎。还有深深的疲惫,仿佛随时会沉入永恒的黑暗。
除此之外,什么具体信息也捕捉不到。没有方位,没有图像,只有情绪。
但仅仅是这些情绪,就已经让王铁柱心急如焚。他能想象,白灵儿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压力。她一定在极力对抗着什么,或者在拼命躲避着什么。她的力量,似乎正在被快速消耗。
怎么办?怎么才能知道更多?
王铁柱睁开眼,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他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支用手帕包着的发簪。冰凉的簪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紧紧握住发簪。上一次,握住它时,体内躁动的龙气曾稍稍平复。这支发簪是白灵儿留下的,上面必然残留着她的气息和力量,或许……能成为一个沟通的桥梁?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单纯去感应深山的牵引,而是尝试着,将体内精纯的龙气,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缓缓注入手中的发簪。
起初,发簪毫无反应,依旧是冰凉的。但随着那缕温热的、带着他生命印记的龙气缓缓渗入,发簪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与簪身冰凉截然不同的暖意,从发簪内部反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回流,与他的龙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交融。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丝原本微弱杂乱的精神波动,像是被这交融的能量短暂地“放大”或“澄清”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王铁柱捕捉到了一串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碎片!
“危…险…”
两个字,充满了急促的警告。
“别…来…”
又是两个字,带着恳求,甚至有一丝……绝望的劝阻。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发簪传来的那点暖意迅速消退,重新变得冰凉。脑海中那被短暂放大的波动也瞬间消失,重新淹没在深山那宏大而冰冷的杂乱脉动之中,再也难以寻觅。
王铁柱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危险…别来…”
是白灵儿!她在警告他!她在用最后的力量,阻止他前往!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去救她,所以,她在濒临绝境之时,拼尽全力传递出来的,不是求救,而是警告和阻止!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面临的危险,远超他的想象!说明她认为,他去了,不仅救不了她,很可能也会陷进去!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王铁柱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他浑身发凉。但紧接着,这股寒意就被更猛烈的心疼和愤怒取代。
白灵儿自己身陷绝境,生死未卜,却还在想着阻止他去涉险。她是在保护他。
可越是这样,王铁柱就越无法坐视不理。
他紧紧攥着发簪,簪身硌得掌心生疼。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四个破碎的字眼——“危险…别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他的心上。
矛盾的信号在他心中激烈冲撞。一方面,是白灵儿处境危急、急需救援的明确感知;另一方面,是她拼死传来的、让他不要靠近的警告。
这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他所有的焦虑和决心。
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白灵儿传来的警告,恰恰证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她还能传出意念,说明她还坚持着,但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每拖延一刻,她活下去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至于危险……王铁柱眼神一厉。他早就知道有危险。从白灵儿第一次警告,从赵小蝶误入雾气,从他自身龙气的异常共鸣,从那个充满不祥预兆的“龙冢”二字……他早就知道,那片深山是他必须面对的险地。
现在,只是更加确认了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将发簪重新用手帕包好,揣回贴身处。冰凉的感觉紧贴着皮肤,像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也像是一道无声的催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他望向那片吞噬了月光、沉默如巨兽的群山轮廓。
无形的牵引依旧存在,冰冷而执拗。白灵儿那微弱而焦虑的波动,似乎也还残留在感知的极限边缘,时隐时现。
不能再等了。
计划必须提前。明天,不,今天天亮之后,他就得把村里的事情尽快安排好。药圃、账目、供销社的货……然后,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
他要进山。去找白灵儿。去面对那所谓的“危险”和“龙冢”。
白灵儿让他别去,是怕他出事。可他王铁柱,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在黑暗中挣扎,而自己安然躲在村子里?
龙气在体内奔涌,新获得的力量在血管里咆哮。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危险又如何?他王铁柱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从获得神龙传承,从白灵儿第一次现身相助,从感知到深山之谜可能与失踪的考古队、甚至与这片土地更古老的秘密相关时,他就已经卷入了这场旋涡。
避不开,那就闯进去!
他关上窗户,将深山的低语和那丝微弱的焦虑隔绝在外。但那份沉甸甸的决心和急切,却已深深烙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