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蝶在家待不住了。
她爹妈下地去了,弟弟去了村小学,家里就剩她一个。
闲着也是闲着,她就想起前阵子听村口几个老婆婆念叨,说今年后山那片野莓子结得特别厚,又大又甜。
往年这时候,总能摘上几篮子,熬点果酱,或者就那么生吃,解馋得很。
赵小蝶心里痒痒了。
她知道后山有点邪乎,村里老人都不让小孩往深了去。
可野莓子林就在外围,靠村子这边,以前她也跟大人去过,没啥事。
太阳还老高呢,去摘点就回来,能咋的?
这么一想,她就坐不住了。
找了个竹篮子,挎在胳膊上,跟隔壁邻居大娘打了声招呼,说去村口转转,蹦蹦跳跳就出了门。
她没敢走大路,怕被人看见说嘴,绕了段田埂,从村子后头一条小路往后山方向走。
小路两边杂草长得高,她也不怕,嘴里哼着从广播里听来的调子,脚步轻快。
越往后山走,人烟越少。
树木渐渐密起来,空气也凉了些。
赵小蝶认着路,记得那片野莓子就在前面一个向阳的坡地上。
她加快脚步,没多久就看到了那片矮灌木丛,上面果然星星点点结满了红得发紫的小果子。
“哇!真多!”赵小蝶高兴坏了,蹲下身就开始摘。
果子熟透了,轻轻一碰就掉,她小心地捏着果蒂,一颗颗放进篮子里。
边摘边吃,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眯起眼睛,觉得这趟来得真值。
篮子底很快就铺满了一层红宝石似的野莓。
赵小蝶摘得兴起,看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丛果子结得格外密实,又大又亮,忍不住站起来往前走。
走几步,摘几把。
不知不觉,她就离原来那片熟悉的坡地远了点,钻进了一片树木更茂密的地方。
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荫把阳光割得支离破碎。
赵小蝶起初没在意,眼睛只顾着找那些又大又红的果子。
等她感觉篮子差不多满了,直起腰,想往回走时,才发现四周的景色有点陌生。
刚才那片开阔的坡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差不多的树木和灌木。
她转了个圈,试图找到来时的方向,可看了半天,总觉得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
“咦?是从那边过来的吗?”她嘀咕着,朝着一个自以为的方向走了几步。
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她还没看到那片熟悉的野莓子林,反而觉得周围的树更高更密了。
光线也更暗了,像是太阳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大半。
赵小蝶心里开始有点打鼓。
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林子里很静,连鸟叫声都很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有点疹人。
“怕啥,肯定是走岔了一点点。”她给自己打气,选了另一个方向,继续走。
这回,她走得小心了,一边走一边留神周围的标记。
可越走,她心里越没底。
周围的雾气好像变浓了。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就是一层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飘在树林间,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看什么都影影绰绰的。
温度也降了,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小蝶这下真有点慌了。
她挎紧了篮子,脚步加快,想赶紧离开这片雾气笼罩的区域。
可雾气好像缠着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有人吗?”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林子里传出去,很快就消散了,只有空洞的回音。
没人回答。
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开始小跑起来,也不管方向了,只想赶紧跑出这片诡异的雾气。
脚下的落叶和枯枝绊得她踉踉跄跄。
篮子里的野莓子颠出来好些,她也顾不上捡。
跑着跑着,她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湿滑的苔藓或者烂泥。
“啊呀!”
惊叫声中,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旁边摔倒下去。
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篮子脱手飞出去,野莓子撒了一地,红艳艳的果子滚落在枯叶和雾气里,显得有些刺眼。
赵小蝶跌坐在地上,抱着右腿,疼得直抽冷气。
她试着动了动脚踝,更疼了,肯定是扭着了。
她想站起来,可脚一沾地就钻心地疼,根本用不上力。
周围是陌生的树林和淡淡的雾气,寂静得可怕。
脚踝的疼痛,心里的恐惧,还有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呜……爹……妈……”她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后悔了,不该一个人跑进来,更不该贪心走远。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哭了一会儿,又强忍着止住。
光哭没用,得想办法。
她扯开嗓子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
声音带着哭腔,在雾气弥漫的林子里回荡,传不了多远就被吸收了。
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
赵小蝶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敢再看周围那一片朦胧的、仿佛藏着无数眼睛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