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河朝着金翎城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
“宗主也忒不讲究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他嘴里还在嘟囔,“好歹把我捎回城门口嘛,这荒郊野岭的,万一真蹦出个啥玩意儿……呸呸呸,乌鸦嘴!”
话虽这么说,他其实并不太担心。
那黑衣玄仙都被捅了个对穿,狼狈逃窜,吴天翼只要脑子没被门夹过,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自己回城,安全应该无虞。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琢磨起今晚的见闻。
“吴天翼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他揪了片叶子在手里捻着,“一个仁心阁大师兄,撑死了也就化神炼虚的修为,身边居然跟着个玄仙当仆人?这排场,他爹都没有吧?”
他脑洞一开,开始胡思乱想:“难道……他根本不是吴家主亲生的?是某个隐世大势力流落民间的麒麟子,被吴家误打误撞捡回去养了?然后那大势力暗中派了个玄仙护道,看着他受委屈也不管,就等哪天他黑化爆发,王者归来?嘿!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吗?”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李天河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最终还是摇摇头。
他反复念叨着吴天翼这个名字,姓吴……吴……
忽然,他像是被电流击中,脚步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吴?
一个快要被他遗忘的线索,从记忆里蹦了出来。
之前他们踹掉彼岸教黄枭的老巢时,与他交易的,不正是吴少主吗!当时他还怀疑过吴家,但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吴天翼,吴少主,都姓吴,吴天翼和善的外表下还隐藏着如此阴狠手段……
“我艹!”李天河低骂一声,“该不会……那吴少主,就是这吴天翼吧?!”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是他,好像也说得通啊!”李天河越想越觉得可能,“对自己家人都能下狠手,眼睛都不眨一下,勾结彼岸教好像也不算什么?可是他买极乐散干嘛?自己吸?看他那精神头,眼神清明得很,不像啊……”
他挠了挠头,继续推理:“如果他自己不吸,用来干别的!之前荒野府邸那个试验点,不就是在用活人研究极乐散的变种吗?!妈的!那地方不会就是吴天翼搞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吴天翼平日里那副温良恭俭、悬壶济世的仁心阁大师兄形象,就不仅仅是对家人的伪装,而是对整个金辉林原的欺诈!
其用心之深,所图之大,恐怕远超想象!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一切目前还只是基于零星线索的推测,缺乏铁证。
吴天翼口碑太好,没有确凿证据,仅凭自己一面之词,很难取信于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况且……”李天河摸了摸下巴,嘀咕道,“就算他真跟彼岸教有染,搞那些伤天害理的试验,跟他对自己家人下手,性质还是不太一样。后者还能说是被逼急了反抗,前者那就是彻头彻尾的魔头行径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
“算了,不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加快脚步,“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城,跟师弟师妹汇合。”
想到聂远那狼狈逃窜的样子,李天河心情又莫名好了些,甚至有点期待吴天翼得知消息后的表情。
“等着吧,姓吴的,还有你那仆从。”他对着夜空挥了挥拳头,“等小爷我修为上去了,到时候看是谁追着谁跑!”
……
吴府。
烛火将吴天翼的身影投在墙上。
聂远闭关疗伤。地上,吴震山、柳氏、吴天青以及寒寂天宫长老,依旧昏迷不醒,傀心引正在缓慢侵蚀他们的自我意识。
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玄天宗……”
一个此前仅仅被他视为有点意思、可以吸纳的新兴势力,因为今晚这一枪,变得迷雾重重,危险等级飙升。
他开始重新审视与玄天宗相关的所有事件。
黄枭莫名其妙地黑吃黑,人员货物被吞。当时他只是略有疑惑,觉得黄枭胆子肥了,或是巡天引渡司发现了什么。
但现在看来,恐怕是自己想岔了。
“玄天宗恰好在那段时间后出现……”
一个猜想浮现:黄枭的据点,会不会就是被玄天宗给端了?
紧接着,他又想到荒野试验点被捣毁,血屠被杀,当时怀疑过是巡天引渡司,现在也有可能是这玄天宗,毕竟以前一直都是没问题,直到玄天宗出现……
但这也仅仅是猜测罢了。
血屠死的时机太巧,就在玄天宗出现后不久。
若真是玄天宗所为,这李天河又目睹了自己所为,会不会已经怀疑到了自己头上?
吴天翼眉头微蹙。李天河今晚潜入吴府,目标显然是吴震山。
但他在暗处目睹了一切,以李天河表现出的机敏油滑,会不会将这些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或许……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吴天翼敲击扶手的节奏快了几分。
对于不确定的事,吴天翼只能往最坏的情况想。
麻烦,确实有点麻烦。
玄天宗就像一颗突然砸进棋盘的石头,打乱了他原本的布局。
他闭上眼,冷静下来。
“不能慌。”他告诫自己。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理智。
“最近的动作,必须放缓,再放缓。”他心中做出调整。
“至于玄天宗……”吴天翼背靠座位,“硬碰不明智,招揽已不可能。”
他必须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想到这里,吴天翼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托在掌心。
这玉佩,并非吴家之物,他紧紧攥在掌心。
“希望……用不到你。”
吴天翼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
最终,他将其重新贴身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