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背叛者血肉铸就的门户,被锈蚀巨爪死死撑开,再也无法合拢。
门内,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有一件被尘封了无数纪元、早已腐朽不堪的庞然大物,正在艰难地挤过维度的缝隙。
一个巨大的头颅,率先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覆盖着厚重锈甲的头盔,头盔的缝隙中,没有眼眸,只有两团如鬼火般幽幽燃烧的、代表着凋零与终末的红褐色光芒。
紧接着,是肩膀、身躯、手臂……
一尊高达百米的巨型骑士,就这么一点点地,从那道法则伤口中,降临到了神狱之内。
它全身都覆盖着斑驳的红褐色重甲,每一寸甲片上都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散发着一股万物终将腐朽、归于死寂的恐怖气息。
当它完全踏入神狱的刹那,它只是进行了一次呼吸。
呼——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神狱之内,那场概念瘟疫的蔓延速度,骤然加快了十倍!
大地风化的速度加剧,坚硬的岩层成片成片地化作齑粉。岩浆河流彻底凝固,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黑色长带。就连空气中游离的能量,都带上了一丝腐朽的死气。
“阻止它!”
托马斯发出嘶哑的咆哮,他强行压下道心被腐蚀的恐惧,再次试图调动【言灵】之力。
可这一次,他甚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发出,神圣的力量刚一凝聚,就在他体内自行“锈蚀”崩解,化作无用。
一名狂战士怒吼着,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巨斧投掷出去。
那柄曾经能劈开山峦的战斧,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在即将接触到“锈蚀骑士”的瞬间,便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作一蓬铁锈,飘散无踪。
锈蚀骑士没有理会这些蝼蚁般的攻击。
它缓缓抬起手臂,那柄同样巨大、布满锈迹的双手巨剑,被它轻易地握在手中。
剑锋所指,是一名刚刚从幻境中苏醒,还没来得及庆幸的囚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势。
那柄巨剑,只是平平无奇地挥落。
被剑锋扫中的囚徒,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他的身体,从头到脚,连同他那不灭的道心与灵魂,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地、无声地,化作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与脚下大地别无二致的铁锈粉末。
风一吹,便散了。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恐惧,如同最深沉的寒意,攫住了每一个囚徒的心脏。
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一场无法反抗的“风化”过程。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通道法,在“腐朽”这个终极概念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法则中枢。
代表林尘意志的金色光团,闪烁的频率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峰值。
【警告!高维概念生命体‘锈蚀骑士’已入侵。】
【分析目标本质:秩序之末,万物终寂。】
【神狱法则正在被持续侵染,结构稳定性下降至431……】
【所有基于‘秩序’法则的攻击模式推演……结果判定:100无效。攻击行为将加速自身‘腐朽’进程。】
冰冷的系统数据,得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
用秩序去对抗腐朽,就像用木头去扑灭大火,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这尊锈蚀骑士,是神狱现有规则体系下的“无解”之敌。
金色光团的闪烁,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极致的秩序,第一次在绝对的混乱面前,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性。
但下一秒,光团的核心深处,一缕截然不同、不属于这片神狱、甚至不属于这个纪元的光芒,被悄然唤醒。
那并非秩序的金色。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温润,蕴含着阴阳轮转、五行生克,充满了“人”之气息的微光。
那是被封存在最底层,属于“林尘”个人,而非“典狱长-0-1”的……备份数据。
废土之上。
就在所有囚徒都陷入死寂般的绝望,眼睁睁看着那尊锈蚀骑士再次举起巨剑,准备收割下一批“尘埃”时。
西陵云逸那团混沌的噪点轮廓前,空间微微扭曲。
一个古朴、沉重,与整个神狱那非黑即白的世界风格格不入的长方条形剑匣,凭空浮现。
剑匣不知由何种木料制成,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黑色,上面铭刻着玄奥莫测的道家符文,散发着一股内蕴大道玄机的气息,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于神狱之外的完整世界。
正是那件早已被遗忘的神话级装备——【五行剑匣】!
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却又精准无比的意志,跨越空间,直接在西陵云逸的本源中响起。
“这是‘我’的东西,不属于‘秩序’。”
“现在,只有你能触碰它。”
这道意志中,“我”这个字眼,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个体的强调。
西陵云逸那混沌的轮廓,静静地悬浮在剑匣之前。
他“看”着这件熟悉的物品。
即便他已经“忘却”了一切,但当这个剑匣出现的瞬间,他那“万物不存”的虚无本源,还是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只由无数雪花噪点构成的“手”。
他是混沌,是虚无。
他是这片神狱唯一的“bug”,唯一不被“秩序”和“腐朽”任何一方规则所定义的存在。
所以,只有他,才能触碰这件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外来物”。
那只由噪点构成的手,在所有囚徒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在锈蚀骑士即将落下的巨剑阴影下,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古朴的剑匣。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没有毁天灭地的法则对撞。
在指尖与剑匣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任何数据去衡量、去计算的信息洪流,如九天银河倒灌,瞬间冲入了西陵云逸那片“空白”的灵魂之海!
那不是单一的记忆画面。
那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是三清观后山清晨的薄雾,是师父严厉的呵斥,是第一次画符成功的喜悦。
是蓝星都市的喧嚣,是街角小店廉价却美味的泡面,是网吧里和兄弟通宵的酣畅淋漓。
是盘古大陆的烈日,是初见时那个微胖少年眼中的倔强,是安第斯城一高天台上的风……
是喜,是怒,是哀,是乐。
是爱,是恨,是怨,是憎。
是所有属于“人”的、被他彻底斩断、彻底格式化的情感与记忆,在此刻,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被这件承载着他与大哥所有过往的“遗物”,强行灌了回来!
那团代表着终极混沌的雪花噪点,疯狂地闪烁、扭曲、变形!
仿佛一台被灌入了亿万t数据的古老电脑,在过载的边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
一个破碎、沙哑,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音节,从那团混沌的轮廓中,艰难地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