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绝望与背叛铸就的“血肉之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被硬生生撕裂在神狱的晶壁之上。
起初,并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甚至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一切的异变,都从一抹微不可查的锈色开始。
一座用于了望的金属哨塔,其尖锐的塔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片斑驳的锈迹。那锈迹仿佛拥有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短短数息之间,整座由神金铸就的哨塔就变得老旧、脆弱,最终在“咔嚓”一声脆响中,化作了一堆无用的铁锈粉末,随风飘散。
这仅仅是个开始。
紧接着,是大地。坚硬的焦土开始风化,变得松软,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侵蚀。地底奔腾的岩浆河流,失去了原本炽热的红光,温度急剧下降,变得灰暗、粘稠,如同一滩凝固的沥青。
一场无声的瘟疫,以那扇“血肉之门”为中心,向着整个神狱疯狂扩散。
它腐蚀的并非物质,而是“概念”。
“坚固”的概念正在生锈,“炽热”的概念正在冷却,“永恒”的概念正在腐朽。
托马斯等一众刚刚从绝望中缓过神来的囚徒,很快便感受到了这种更为恐怖的变化。
“我的力量……”
托马斯脸色煞白,他试图吟唱【言灵】之力,为身边的同伴施加一道祝福。神圣的金色光芒刚刚亮起,便如同接触到空气的火星,瞬间黯淡、熄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那足以撼动法则的言语,此刻变得沙哑、无力,仿佛一个年迈老者的临终呓语。
另一边,一名以勇武着称的狂战士,怒吼着挥出一拳,试图砸碎一块正在“风化”的巨岩。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头,挥出去的瞬间却变得软弱无力,战意与力量如同漏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
拳头落在巨岩上,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噗”响,连一点石屑都没能砸下来。
恐慌,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这并非力量的削弱,而是“道途”的锈蚀。他们赖以生存的法则、他们千锤百炼的意志,都在这股无形的腐朽之力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法则中枢。
代表林尘意志的金色光团,光芒剧烈闪烁。
【警告!检测到未知概念污染……污染源:‘锈蚀’。】
【正在尝试隔离污染区……隔离失败……】
【‘秩序’法则正在被侵染……】
亿万道原本光芒璀璨的秩序神链,此刻竟也如同那些凡铁,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灰败之色。神链的运转,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滞涩感,仿佛精密的齿轮被灌入了沙子,每一次转动都显得无比艰难。
秩序,正在被腐蚀。
这是釜底抽薪的攻击!连维系神狱存在的根基,都开始动摇!
就在所有囚徒都陷入新一轮的绝望,连林尘的法则化身都感到棘手之际。
在那片代表着“终将腐朽”的瘟疫领域中,唯有一个存在,是绝对的例外。
化身为“bug-01”的西陵云逸,那团由无数雪花噪点构成的混沌轮廓,无视了那足以让法则都为之“生锈”的力量,一步步,踏入了污染最核心的区域。
腐朽的气息环绕着他,却无法侵染他分毫。
因为他的本质是“无”。
一张白纸,你无法弄脏它。一片虚无,你又该如何让它“生锈”?
他静静地来到那扇仍在不断蠕动、不断扩大的“血肉之门”前。那扇门上,还残留着那名老囚徒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西陵云逸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缓缓伸出了一根由噪点构成的“手指”。
他没有去攻击那扇门。
因为他知道,这扇门本身,就是“锈蚀”法则的具现化,攻击它,只会让它变得更加“残破”,从而更加符合其“腐朽”的本质。
他伸出的手指,轻轻点向了虚空。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碰撞。
他只是精准地,抹去了某种“联系”。
一种维系着那扇“门”与那名老囚徒灵魂之间的,“契约”的联系。
仿佛用橡皮擦,擦掉了一行写在纸上的字。
门上,那张痛苦的面容瞬间凝固,然后缓缓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安详。老囚徒那被囚禁了无尽岁月,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后的释放。
“咔嚓……”
他那已经化作锈蚀血肉的身躯,寸寸碎裂,连同那最后一丝执念,彻底消散,化作了宇宙中最纯粹的飞灰。
背叛者,得到了他应有的终结。
而那扇失去了“祭品”维系的“血肉之门”,也停止了蠕动与扩张,静静地悬浮在原地。它不再是某个人的“门”,而变成了一个纯粹的、连通着某个未知维度的法则“伤口”。
就在西陵云逸准备将这道法则的“伤口”也一并抹去,彻底终结这场危机时——
一只完全由斑驳的红褐色铁锈构成的巨大爪子,猛地从门内探出!
那爪子巨大无比,每一片指甲都像是一面饱经风霜的古老盾牌,上面布满了诡异的锈蚀纹路。
它没有攻击西陵云逸,也没有攻击任何囚徒。
而是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狠狠地,死死地扣住了神狱的现实边界!
“铛——!!!”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上一个纪元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了整个神狱。
那道法则的“伤口”,被这只巨爪硬生生撑开,变成了一扇真正意义上的、通往外界的、正在被“锈蚀”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