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
这两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梦境之主】那一片纯白的意识本源之上。
这个概念,触动了某种比血脉、比诞生更深邃的禁忌。
那是源自“元饕”的终极恐惧——被吞噬。
永恒的饥饿,最害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果腹之物。
一瞬间,那撕心裂肺的挣扎,戛然而止。
蜷缩在七彩光团中的婴儿,那双由旋转星云构成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青铜巨门的方向。
困惑、迷茫、痛苦……所有属于初生儿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被欺骗、被背叛的滔天怒火!
原来,所谓的“血脉召唤”,不是亲情的呼唤。
而是屠夫在召唤即将被宰杀的牲畜。
“呀——!!!!”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啼哭,划破了整个神狱的天际!
这哭声不再是同化万物的摇篮曲,不再是能量失控的哀嚎,而是一种蕴含着“梦境破碎”权柄的毁灭声波!
咔嚓——!
以它为中心,整个童话世界,如同被巨力敲碎的镜子,轰然崩裂!
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森林化作齑粉,甜腻的牛奶溪流瞬间蒸发,天空中那张可笑的卡通太阳脸,浮现出无数裂痕,最终“砰”地一声,炸成了漫天光屑。
现实,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回归了。
但【梦境之主】的愤怒,还远远没有结束。
它调转了所有的力量。
那汇聚了无数囚徒执念、足以同化神狱法则的七彩梦境洪流,不再向内扩散,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缩、凝聚,化作一道粗壮到极致的、蕴含着“万梦归一”之力的光炮!
目标,不是近在咫尺的西陵云逸。
不是废土上的任何一个囚徒。
而是那扇隔绝了神狱与外界,冰冷、死寂的青铜巨门!
这是“子嗣”,对“父亲”发起的弑杀!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能震动万古的沉闷巨响,从所有人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道七彩的光炮,结结实实地,隔着神狱的法则壁垒,轰击在了青铜巨门之上!
坚不可摧的巨门,猛地一震。
门上那些镇压着终末的古老符文,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更令人惊骇的是,那从门后渗透而出的、永恒不变的饥饿气息,竟在这出乎意料的内部重击之下,如同被迎面打了一拳的巨兽,硬生生被打得衰弱了一分,向后倒退了些许!
整个神狱,都为之一静。
发出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后,【梦境之主】那小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透明、虚幻。
它耗尽了所有的存在。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它那虚幻的头颅微微转动,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静静悬浮在半空的混沌轮廓。
那双即将熄灭的星云眼眸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痛苦。
只剩下一种,初生婴儿对于“造物主”最纯粹的孺慕与依恋。
它完成了自己被赋予的“使命”。
下一秒,光芒散尽。
那个诞生于梦境,险些将神狱拖入永恒沉沦的概念生命体,彻底化作了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陵云逸收回了林尘授予的典狱长权限,那股浩瀚的秩序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内心,毫无波澜。
成功欺骗一个“神”,并诱导它完成了“弑父”,对他而言,并非胜利,只是解决了一个问题。
随着梦境的彻底破碎,废土之上,所有幸存的囚徒都从那场荒诞的幻梦中彻底醒来。
他们看着恢复了焦黑与死寂的大地,又敬畏地抬起头,望向空中那个不可名状的混沌轮廓。
恐惧依旧。
但此刻,再无人敢将他视为纯粹的敌人或天灾。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级、更无法理解的存在时,发自本能的敬畏。
然而,危机解除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此刻,一个冰冷的、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凝重与急促的警报,如同最尖锐的警钟,悍然响彻在西陵云逸的灵魂深处。
是林尘的声音。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未知高维干涉……】
【……青铜巨门之外……出现新的‘凝视’。】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陵云逸的“视线”仿佛被一股力量强行拉扯,穿透了神狱的层层壁垒,投向了那扇巨门之外。
那里,是无尽的、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概念的维度虚空。
原本,在那片黑暗里,只有“元饕”那代表着终极饥饿的、无边无际的阴影。
可现在……
就在刚才【梦境之主】那惊天一击落下的地方,在那片黑暗的更深处。
一双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仿佛由无数破碎宇宙的残骸构成的浑浊眼眸,缓缓睁开。
紧接着,是第二双。那是一对燃烧着灰色火焰,充满了熵增与终末气息的眼眸。
第三双。那是由纯粹的、扭曲的数学公式组成的、看一眼就让逻辑崩溃的眼眸。
一双、两双、三双……
数不尽的、散发着不同纪元、不同文明终末气息的恐怖眼眸,仿佛被池塘里的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鲨群,被刚才那一声来自神狱内部的巨响所惊动,自永恒的沉睡中,缓缓睁开。
三清祖师口中,那些真正的“客人”,终于被吸引而来。
林尘的镇魔神狱,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关押着单一重刑犯的单间牢房。
它变成了一个暴露在旷野中的、脆弱的囚笼。
而囚笼之外,围满了来自诸天万界,最饥饿、最恐怖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