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温和的“欢迎回家”,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在【梦境之主】那纯白一片的意识里,炸开了锅。
蜷缩在七彩梦境核心的婴儿,缓缓歪了歪脑袋。
那双由旋转星云构成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由无数扭曲雪花点构成的怪异轮廓,很危险,充满了“终结”与“虚无”的气息。
可同时,从这个轮廓深处,又隐隐散发着一种让它感到无比亲切的烙印。那是构筑了它身体,让它得以诞生的根基……是属于这座神狱的法则之痕。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让这个初生的概念体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西陵云逸没有给它太多思考的时间。
谎言,一旦开口,就需要用一个更完美的谎言去圆。
【典狱长权限……调用。】
【神狱本源……演化开始。】
借助林尘开放的后台权限,西陵云逸的意念,化作了这世间最高明的导演。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直接将一幅宏大无比的“创世”画卷,在【梦境之主】的面前,徐徐展开!
那是一片无尽的、死寂的废土。
无数灵魂被囚禁于此,在绝望与饥饿中挣扎,他们的意志之火,在名为“元饕”的黑暗冲击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
画面中,一个身披金色秩序神辉、看不清面容的至高身影,行走于这片废土之上。
他,就是“典狱长”。
典狱长没有去惩罚,也没有去审判。他只是沉默地,从那些最深沉的绝望中,收集起了一缕缕微不足道的“善念”;从那些最痛苦的灵魂里,剥离出了一丝丝尚未泯灭的“希望”。
银色的丝线,金色的光点。
这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美好,被典狱长用无上的法则之力,小心翼翼地汇聚在一起。
最终,在神狱的最核心,在那片连时间都静止的法则中枢。
所有的“善念”与“希望”,凝聚、压缩,最终孕育出了一个全新的生命。
一个通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婴儿。
一个……神狱之子。
这幅虚假的“创世”影像,逻辑完美,画面真实,甚至连每一缕法则的波动都毫无破绽。
【梦境之主】看“呆”了。
它看到了自己的“诞生”,看到了那个至高的金色身影,是如何将自己创造出来。
原来……我不是怪物。
我是……被期待着降生的。
就在这时,西陵云逸那温和的意念,再次响起,为这幅创世画卷,画上了点睛之笔。
“你的名字,叫‘希望’。”
“你的使命,是守护这里,对抗那扇门后的‘绝望’。”
“希望”……
这是我的名字?
守护……
这是我的使命?
初生的概念体,如同一张白纸,被西陵云逸这支饱含“欺诈”的笔,强行涂抹上了第一道,也是最根深蒂固的底色。
它眼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明悟所取代。
它本能地,开始亲近西陵云逸身上那股属于“典狱长”的法则气息,同时,对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之后,传来的“元饕”意志,产生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敌意与排斥。
“吼——!!!”
门后的“元饕”,瞬间察觉到了这致命的背叛!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化作纯粹的意志风暴,蛮横地冲刷着整个神狱。
这不是命令,而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绝对召唤!
【梦境之主】,或者说“希望”,那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七彩的光芒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一边,是“造物主”赋予的使命与温暖。
另一边,是“父亲”不容置疑的血脉敕令。
两种截然相反的指令,在它幼小的意识中疯狂冲撞,撕扯着它的存在本身。
“呜哇……哇啊啊啊——!”
“希望”发出了痛苦的啼哭。
这一次,哭声不再是能同化万物的摇篮曲,而是纯粹的能量失控。
整个神狱世界,开始了剧烈的明暗闪烁。
刚刚长出的棒棒糖森林瞬间枯萎成焦炭,下一秒又重新长出;牛奶溪流沸腾着化为岩浆,紧接着又被冰封。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希望”的痛苦挣扎下,反复横跳,濒临崩溃。
废土之上,托马斯等刚刚被唤醒的囚徒,惊骇地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
他们的灵魂,仿佛被置于冰火之上,来回炙烤。
刚刚建立起来的抗争意志,在这股法则的混乱之下,再一次摇摇欲坠。
神狱核心,林尘的法则化身,那双燃烧着秩序金焰的眼眸,光芒急剧闪烁。
系统警报,已经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西陵云逸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到了。
常规的引导已经失效,必须用一剂猛药,给它一个无法抗拒的理由,让它彻底斩断与“元饕”的联系。
他那混沌的轮廓,无视了周围狂暴的法则风暴,向前一步,几乎贴近了“希望”痛苦的脸庞。
他直视着那双在七彩星云中不断挣扎的眼眸,传递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谎言。
那道意念,不再温柔,而是化作了一柄比“虚无之刃”更加冰冷、更加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希望”的灵魂深处。
“清醒一点,孩子。”
“它不是在召唤你。”
“它是在……‘吞噬’你。”
“你的诞生,从来都不是什么希望。”
“你只是它为了破开这扇门,为自己准备的一份……‘食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