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们判断,石缝斜上方崖壁处的猴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怪异声响惊扰了。
“吱吱——!!!”
“叽喳!!”
一连串更加高亢愤怒、惊慌的猴子尖叫炸开。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更多的小石块、松果、断枝被猴群朝着石缝附近盲目地投掷、砸落下来的声音。
猴群的骚动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这一下,不仅吸引了天兵的注意力向上望去,也似乎惊动了附近另一片林子的野狗群。
“汪!汪汪!!”
野狗们被猴群的突然暴动和落石声惊到,以为有入侵者或猎物,顿时此起彼伏地吠叫起来。
声音朝着骚乱的中心快速接近。
一片混乱。
两名守在入口最近处的天兵下意识地抬头抵挡可能落下的杂物,并向同伴示警。
“小心上面!猴子炸窝了!”
“还有狗叫!朝这边来了!”
“该死!这些畜生!”
他们的阵型出现了瞬间的紊乱,注意力被猴群的空中打击和逐渐逼近的狗吠声分散。
他们或许不惧凡间野兽,但兽群的混乱和盲目攻击在这种狭窄地形和恶劣天气下,足以造成麻烦和视线干扰。
就是这混乱初起、天兵注意力被自然兽群吸引的短暂窗口。
杨戬已经滚到了那块巨石后的阴影里。
剧烈的运动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嘴里满是血腥味。
他死死咬住牙,伸手在阴影处的藤蔓和岩壁上快速摸索。
果然。
在藤蔓深处,岩壁底部,有一个被泥土半封的孔洞。
冷风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吹出来,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有多深、能否容身。
但这是他们之前未曾发现的另一条路。
他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力气将堵在洞口的湿泥和细小根系扒开一些。
然后杨戬猛地回头,朝着杨绫的方向发出急促的模仿某种短促鸟鸣的嘘声。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杨绫一直紧绷着神经,听到信号,毫不犹豫地朝着哥哥刚才滚动的方向,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
她个子小,动作相对灵活,很快也钻进了巨石后的阴影。
“洞……快进去……”杨戬喘息着,将她推向那个黑黢黢的孔洞。
杨绫没有犹豫,趴下身子先将头和肩膀挤了进去,里面似乎稍微宽敞一点,但依旧狭窄陡峭,向下倾斜。
“二哥……快……”她进去后,反手抓住杨戬的手。
杨戬看着那个小洞,又听着外面越发嘈杂的猴叫狗吠、天兵的呼喝与风雨声,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肩背的伤势,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姿势,将自己也强行塞进了那个孔洞。
碎石和泥土刮擦着他背部的伤口,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齿。
但他一声未吭,只是奋力向内挤去。
孔洞内起初极窄,但深入几步后,似乎略微开阔,形成一个陡峭向下的充满湿滑泥土和碎石的斜坡。
两个孩子无法控制地向下滑去,在黑暗中颠簸碰撞。
不知滑落了多久,最终噗通一声摔进了一个更加黑暗、但空气流动明显、充满浓郁土腥味和地下水汽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岩洞或大型裂缝的底部,不远处能听到隐约的地下水流淌的潺潺声。
身后那个他们滑下来的狭窄孔洞,已经被落下的泥土和碎石部分掩埋。
上方传来的混乱声响变得极其模糊、遥远。
他们暂时……摆脱了石缝,也摆脱了天兵最直接的监视。
他们也已然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瘫软在冰冷湿滑的地上。
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和伤口处传来的、席卷全身的、更加强烈的痛楚与寒冷。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带着地下特有的沉甸甸的阴冷和土腥气,将他们彻底吞没。
远处隐约的水流声,非但不能带来生气,反而衬得这方寸之地的死寂更加逼人。
杨戬侧趴在地上,背部的伤口在刚才的滑落挤压中再次崩裂。
温热的血混着泥水,在单薄的衣衫下晕开更大一片湿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模糊的血肉,带来一阵阵窒息的抽痛。
寒冷从湿透的衣物、从身下的岩石,一丝丝地渗进来,与失血带来的虚弱感里应外合,要将他拖入昏迷的深渊。
他死死咬着下唇,嘴里满是血腥和泥土的咸涩,用仅存的意志对抗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暗与冰冷。
杨绫挣扎着坐起来,小脸上全是泥浆和擦伤,被雨水和泪水冲得一道一道。
手肘和膝盖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了。
黑暗里,她只能凭感觉摸索到哥哥的位置,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二哥?”她带着哭腔小声喊,手摸到杨戬的脸,冷得像石头,“二哥,你应应我……”
杨戬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算是回应。
他想动一下手指,给旁边的妹妹一点回应,告诉她他还活着,却发现连抬起指尖都如此艰难。
身体像被拆散了重装,根本不听使唤。
失血带走了温度,也带走了力气,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和体温正一点点沉入身下无底的寒潭。
杨绫的眼泪掉得更凶。
她想起刚才在原先那狭小石缝里,自己咬破手腕喂给哥哥的血。
那点微薄的血脉之力,似乎只是暂时吊住了哥哥一口气,并未带来多少暖意和生机。
此刻,在这更深的黑暗与寒冷中,那点效果仿佛也消散了。
杨绫摔倒时撞到了头,此刻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二哥,你说话……”
没有回应,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杨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她不再呼唤,而是咬紧嘴唇,忍着身上各处擦伤的疼痛,开始笨拙地行动。
她撕扯自己褴褛的衣摆,可布料湿透冰冷,像铁片一样难以撕开。
她改为摸索地面,指尖触到一些干燥的苔藓和零碎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