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汉子搓着手,一脸为难,“去县里要坐车,住院要钱连大夫,能不能就在这治?您给开点药”
“这不是开点药就能好的病。”连翘语气严肃,“拖下去会传染给全家,而且老爷子自己也危险。”
屋里一阵沉默。
炕上的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不去了我老了不浪费那个钱”
“爹!”汉子急了。
“听我的”老人闭上眼睛,“开点止痛药就行让我少受点罪”
连翘还想劝说,何雨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他看得懂那家人眼里的绝望——不是不想治,是治不起。
最终,连翘还是开了些能缓解症状的药,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离开时,她往汉子手里塞了五块钱:“先拿着,能去还是尽量去。”
汉子推辞不要,连翘硬塞给他:“不是给你的,是给老爷子的。就算不去医院,买点有营养的,身体好了才扛得住。”
出了门,连翘走得很急,一直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才停下。
她背对着何雨树,肩膀微微颤抖。
何雨树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不是神仙。”
连翘的声音带着哽咽,“如果我有用不完的药,有治百病的本事就好了,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
何雨树认真的说道:“但是你能够后做到下乡来治病救人,更是不要治疗费用,无私奉献,你已经很强了。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却不能因为这样就失去希望,就觉得困难。
你救了一个人,那也是救,更何况你救了那么多的人呢,他们都记在心里,知道你的好。
而且,只要你成为医生之后,在你的职业生涯里面肯定会救助无数的人。
你也能够成为导师,教导学生,这些学生出师之后又可以治病救人,然后他们再收学生。
有可能,正是因为你的缘故,会有着成千上万人得救。”
连翘被何雨树的话震撼到了。
是啊,她完全能够做到,更何况,学校里面不止她一个学生,还有其他学医的人。
每个人都在努力,那么早晚有一天他们就能够改变这个现状。
连翘擦了擦泪水,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开导,我明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
何雨树松了口气,她还真怕会受到影响,反而失去了做医生的想法。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孩子。
“走吧,今天还有几个病人呢。”
这一天的走访格外沉重。
除了肺结核老人,还有一个肝硬化腹水的妇女,肚子胀得像鼓,却只能在家等死。
一个被拖拉机轧断腿的少年,伤口已经感染化脓,高烧不退。
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嘴唇紫绀,连哭都不敢用力
每看一个病人,连翘都在本子上详细记录,给赤脚医生讲解处理方法。
但大家都知道,这些讲解很多时候只是安慰——没有药,没有设备,很多病根本无从治起。
傍晚时分,他们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准备在村里过夜。
村长安排他们住在村部,虽然简陋,但总算干净。
晚饭是红薯稀饭和咸菜,连翘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没胃口?”何雨树问。
连翘摇摇头:“心里堵得慌,何大哥,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教赤脚医生认药,可他们连最基础的药都没有,告诉病人该去大医院,可他们连路费都掏不起。”
“有意义。”何雨树放下碗筷,“也许现在看不到效果,但一点点积累,总会改变。
你今天教的那些卫生知识,那个赤脚医生记住了,就能传给村民。
你给的几块钱,也许真能让那家人下定决心去县医院,连翘,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们不能因为慢就不做。”
连翘看着他,昏暗的煤油灯下,何雨树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
这三天相处,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识。
他不仅懂医,而且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
他总能从绝望中看到希望,从无能为力中找到能做的事。
“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医学知识?”连翘终于问出了这几天的疑问,“你说你是肉联厂的,可你比很多卫生院的医生都专业。”
何雨树笑了笑:“我以前跟着一个老中医学了一段时间,后来也自己看了不少书,不过都是纸上谈兵,比不上你们这些一线医生。”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他也不能说自己的这些医疗知识都来自于系统吧。
“如果你学医,一定会是个好医生。”连翘轻声说。
“也许吧。”何雨树望着窗外的夜色,“但现在这样也不错,在肉联厂工作,也能用医术帮到人,就像这次,要不是我能够开车,我也没机会跟你一起下乡。”
提到这个,连翘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说起来,你这几天的记录可帮了我大忙,有些病例我光靠脑子记,细节都会忘。
你整理得那么详细,还有数据分析,我交报告的时候就能更有说服力,也许能申请到更多药品。”
“能帮到你就好。”何雨树说。
夜里,两人睡在村部唯一的两张木板床上,中间拉了道布帘,但谁都没睡着。
“何大哥,你睡了吗?”连翘小声问。
“没。”
“我在想那个心脏病的孩子。”连翘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如果在北京、在上海,也许能做手术,可在这里他可能活不过十岁。”
何雨树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但我们可以救能救的。而且,总有一天,医疗条件会好起来的。会有更多的医生,更多的药,更便宜的治疗。”
“你真这么相信?”
“我相信。”何雨树坚定地说,“因为如果连医生都不相信未来会更好,病人就更没有希望了。”
布帘那边传来轻轻的叹息声,然后是翻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连翘又说:“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吧?”
“嗯,假期到了,得回厂里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