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坐在旁边,脸上的惊讶恰到好处。
她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妈,您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贾张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仿佛都在盯着她的肚子看。
她下意识地用胳膊挡在小腹前,尽管那里平坦如常。
“妈,您倒是说话啊。”秦淮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孩子是谁的?”
这一问像是针扎在了贾张氏的神经上,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嘘,小声点!”
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颤抖着声音说:“别别说出去,千万别说出去。”
秦淮茹点点头,凑得更近:“那您告诉我,到底是谁?这要是让院子里的人知道了”
“不能说!”贾张氏打断她,手指紧紧抓着椅子边缘,指甲泛白,“谁都别说,就当就当没这回事。”
“可这怎么能当没这回事?”
秦淮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月份大了,肚子会显的,妈,您得想清楚,这事儿瞒不住。”
贾张氏的脸上血色全无,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三大妈怀孕才多久啊,院子里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秦淮茹扶住她:“妈,您先别急,要不先把孩子打了?”
这句话如同一点火星,点燃了贾张氏心中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明明应该害怕,应该厌恶这个不该来的孩子,可当听到打掉两个字时,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医生从b超室探出头:“贾张氏,到你了。”
检查过程像一场梦,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腹部,探头在皮肤上滑动,屏幕上黑白图像闪烁。
贾张氏死死盯着那块屏幕,却什么也看不懂。医生盯着图像看了很久,久到贾张氏的心跳都要停了。
“胎儿发育正常,”医生终于开口,“看大小,大约七周左右。”
七周,贾张氏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正是过年那会儿,老宋来的时候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你这个年纪怀孕风险很大,高血压、糖尿病、胎位异常,任何一项都可能要命。我建议你尽快做决定,如果要终止妊娠,最好在三个月前。”
终止妊娠,这四个字冰冷而专业,像一把手术刀。
从医院出来,贾张氏一言不发。秦淮茹搀扶着她,能感觉到婆婆全身都在发抖。
阳光照在胡同的青石板路上,这个时候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回到四合院时,正是午饭时间。
院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三大爷家门口,三大妈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晒太阳,几个邻居围着她说话。
“要我说啊,三大妈这是老来得子,福气!”李大妈的声音洪亮。
“可不嘛,这年头能怀上就是本事!”另一个附和道。
贾张氏低着头,加快脚步往自家屋里走。
可还是被眼尖的二大妈看见了:“贾家嫂子,从医院回来啦?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胃不舒服。”贾张氏头也不抬,声音干涩。
秦淮茹连忙打圆场:“医生说了,吃点药就好。我们先回屋了,妈得休息。”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贾张氏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炕沿上。
“妈,您先喝口水。”
秦淮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观察着婆婆的神色,“医生的话您也听见了,这事儿不能拖。要不我去打听打听哪里能做”
“别!”贾张氏猛地抬头,“让我想想让我自己想想”
午饭贾张氏一口没吃,她躺在炕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秦淮茹知道婆婆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惊天消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贾张氏的脑子里却像开了锅。
孩子是老宋的,毫无疑问。
过年那几天,老宋从老家过来,说是看看老朋友们。
他们偷偷见了几次面,最后一次是在他家里。
那天特别冷,但是家里面却特别的暖和,老宋脱下大衣贾张氏的脸颊发烫,心里五味杂陈。
老宋名叫宋玖,是贾张氏年轻时的相好。
两人差点就成了,可那年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贾张氏被许给了老贾,宋玖也娶了别的女人。
后来各自成家,联系就少了。
直到几年前,两人的老伴相继去世,才又慢慢恢复了联系。
老宋人不错,在纺织厂当了一辈子工人,退休后回了郊县老家。
他儿女都成家了,一个人住着三间房,日子过得清闲。
这次过年进城,除了看老友,也是想看看贾张氏。
贾张氏不是没想过再走一步,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些年她拉扯着儿子,后来儿子没了,又帮着儿媳妇拉扯孙子,个中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要是能有个老伴,晚年也有个依靠。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哪有婆婆在儿子去世后改嫁的?儿媳妇还年轻都没改嫁呢!
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肚子里有了孩子,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打掉?贾张氏的手又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医生说了,有风险,她这个年纪,打胎可能比生下来还危险。
而且而且这是条命啊,老贾走得早,她只有贾东旭一个儿子,东旭又走得突然,贾家的香火就靠棒梗了。
可是棒梗姓贾,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姓什么?
乱七八糟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贾张氏越想越乱,猛地坐起身来。
不行,她得找老宋。
这事儿不能她一个人扛。
下午两点,院子里的人大多在午睡。
贾张氏悄悄出了门,没跟秦淮茹打招呼。她走得很快,脚步却有些虚浮。穿过两条胡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褪色的红门前停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宋玖站在门内,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看见贾张氏,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秀珍?你怎么来了?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