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想。”
秦淮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同以往的坚持,“医生说了,您这疼是老年性的关节痛,可以针灸,可以热敷,可以吃中药调理,就是不能再依赖止疼片,我明天去给您抓点中药。”
“我不吃。”
贾张氏打断她,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屋顶,“那苦汤子有什么用?我就要止疼片!现在就要!”
她再次扑上来,这次不是扇巴掌,而是用长长的指甲去抓秦淮茹的脸和胳膊。
秦淮茹慌忙抬手去挡,手臂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奶奶,别打妈妈”
小当怯怯的声音从里屋门口传来,小姑娘穿着单薄的衣裳,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上,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槐花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也在小声抽泣。
“滚一边去!赔钱货!”
贾张氏看都不看孙女一眼,注意力全在秦淮茹身上,“说,你把钱藏哪儿了,不给我买药,你自己藏着钱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汉子,啊?”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秦淮茹感到一阵窒息。
以前,这样的辱骂她听得多了,大多默默忍了。
可今天,她突然就不想忍了。
“我没有!”
她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一分钱都没藏,工资全交给您了,剩菜剩饭也是我去要,我还能藏什么钱,您要是不信,搜,您搜啊!”
她推开贾张氏,径直走到那个全家唯一带锁的破箱子前——钥匙在贾张氏手里。
她指着箱子,“您打开搜,搜出来一分钱,我都认。”
这反常的激烈反应让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反了你了,还敢跟我顶嘴!”
她四处张望,抄起门边的笤帚就朝秦淮茹打过来。
笤帚是竹枝扎的,打在背上生疼。
秦淮茹护着头,躲闪着,却还是挨了好几下。
小当和槐花吓得大哭起来,混乱中,秦淮茹瞥见棒梗从里屋出来了,站在那儿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
“棒梗”秦淮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也许期待着儿子能说句话,或者哪怕只是拉一下奶奶。
棒梗撇了撇嘴,开口道:“妈,你就不能听奶奶的话吗,奶奶要吃药你就去买呗,吵什么吵,烦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秦淮茹头顶浇下,冷到了脚底。
她停下了躲闪的动作,呆呆地看着儿子。
笤帚落在背上,她感觉不到疼了,只觉得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化成粉末,被风吹散。
贾张氏见她不动,打得更起劲了:“看看,连你儿子都说你不对,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疼痛、委屈、绝望、心寒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终于冲破了秦淮茹忍耐的极限。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再次落下的笤帚。
贾张氏没想到她会反抗,愣住了。
秦淮茹喘着粗气,眼泪流了满脸,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喊道:“我不是不孝,我是不能看着您往死路上走,那药真的不能再吃了,医生说会吃死人的。”
“你咒我死!你还敢咒我死!”
贾张氏松开笤帚,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来看看啊,这个狠心的女人要逼死我啊我不活了啊”
典型的贾张氏式撒泼,以往,秦淮茹会吓得赶紧去扶,去认错,去妥协。
但今天,她只是站着,冷冷地看着,看着婆婆在地上翻滚哭闹,看着儿子一脸烦躁,看着两个女儿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她转身,拉开门,冲进了院子。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干了她的泪,也吹醒了她的某种意识。
她跑到院子中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救命啊,打死人了!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救命啊!”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四合院宁静的夜空,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了起来,窗户后面露出窥探的脸。
最先出来的是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他披着棉袄,戴着眼镜,一脸惊疑。
“怎么了这是?秦淮茹?你你这是?”
紧接着,中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二大爷刘海中也闻声赶了过来。
易中海皱着眉,刘海中的官腔已经端了起来:“大晚上的,吵吵什么?影响邻居休息!”
秦淮茹扑通一声跪在了三位大爷面前,棉裤沾上冰冷的泥土也浑然不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散了,脸上有抓痕,胳膊上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婆婆吧”
她哭诉着,“我婆婆疼得受不了,非要吃止疼片,可医生说了,她那止疼片吃上瘾了,再吃下去肝和肾都要坏了,会死人的,我不给她买,她就打我,往死里打啊,我不是不孝,我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吃死啊。”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三位大爷都愣住了。
这时,贾张氏也从屋里冲了出来,指着秦淮茹骂:“你放屁,你个黑心烂肺的贱货,你就是舍不得钱,就是想疼死我,三位大爷,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媳妇要造反啊。”
“妈,我没有”秦淮茹哭着摇头,“医生的话就在这儿,我求您去看看医生,吃点中药调理,别吃那止疼片了,那真是毒药啊。”
“什么毒药!那是救命的药!”
贾张氏尖叫,“我疼!我浑身骨头都疼!不吃药我活不了!”
围观的邻居越来越多,何雨树也来到了中院,远远地看着,没有靠近,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习惯了调解纠纷。
他清了清嗓子,“都别吵了,淮茹,你先起来,贾大妈,您也消消气,这大冷天的,咱们进屋说?”
“不!就在这儿说!”贾张氏不依不饶,“让大伙儿都评评理!儿媳妇不给婆婆买药,是不是不孝?是不是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