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语隘口补给站死一般的寂静,如同一幅被按下了静音键的雪景画。十几座由粗糙石料和厚重木材搭建的房屋、棚屋错落分布,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黝黑的窗洞和歪斜的门扉。简易的木质围栏有几处明显的断裂和焦黑痕迹,像是被暴力破坏或火焰灼烧过。积雪表面没有任何新鲜的足迹,只有被寒风吹出的涟漪状纹路。那几缕微弱的炊烟,是从营地中央最大的一栋石屋烟囱里冒出的,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活气。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罗德尼团长压低声音,脸上的商人式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老探险家的凝重,“就算遭遇袭击,也不该这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战斗痕迹,没有尸体,甚至连散落的物资都没有。像是所有人突然蒸发了一样。”
卡尔文教授也暂时从学术狂热中冷静下来,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建筑物结构基本完好,围栏破损处切割痕迹整齐?不太像野兽或普通匪徒所为。能量读数非常低,几乎没有活跃的生命或灵力反应,除了那间冒烟的石屋。”
林凡站在队伍最前,冰脉星痕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扫过整个营地。没有埋伏的气息,没有阵法波动,也没有浓重的血腥或死气。只有一种空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清扫”过的感觉。那间冒着炊烟的石屋,就像这片死寂沙漠中唯一亮着灯的空房子,散发着诱人而诡异的信号。
“阿土,你的‘小家伙们’还能用吗?”林凡问道,指的是阿土那些侦查用的小道具。
阿土苦着脸,在他那几乎空了的怀里摸了摸,掏出两个皱巴巴的、仿佛用牛皮纸和细木棍扎成的简陋小鸟:“就剩这两个‘纸燕符’了,能飞一小会儿,传回模糊的影像和声音,距离不能太远,而且俺的灵力快见底了”
“放出去,看看那间石屋和营地周围。”林凡道。
阿土点头,注入所剩无几的灵力,两只粗糙的纸燕摇摇晃晃地飞起,在空中盘旋两圈,然后一只朝着冒烟石屋的窗户缝隙钻去,另一只则沿着营地外围低空飞行探查。
众人屏息等待。片刻,阿土手中的两块对应的小水晶板(也裂了一道缝)上,浮现出模糊摇晃的影像。
飞入石屋的纸燕传回画面:屋内陈设简陋但整齐,中央有一个石头垒砌的火塘,里面的炭火正缓缓燃烧,上面架着一个铁壶,壶嘴喷出细微的白气(炊烟的来源)。火塘旁摆着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上甚至还有半杯没喝完、已经结了冰碴的褐色液体(可能是茶或酒)。除此之外,空无一人。没有打斗,没有匆忙离开的迹象,就像主人刚刚起身离开,随时会回来。
另一只纸燕沿着营地外围飞行,传回的影像显示:围栏破损处断口光滑,像是被极锋利的利器瞬间斩断。营地边缘的雪地上,有几个非常模糊、几乎被新雪覆盖的拖拽痕迹,指向营地外东北方向的冰原深处。在营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纸燕的镜头捕捉到了一样东西——一块半埋在雪中的、深蓝色的冰晶,形状与之前在古栈道上发现的“冰裔路引”极其相似,但更大一些,表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人都不见了,火却还烧着”罗德尼喃喃道,脸色发白,“这比看到尸体还瘆人”
“是某种空间转移?还是集体精神控制?”卡尔文教授又开始了他学究式的猜测,但声音也有些发虚。
林凡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那块深蓝色冰晶上。“过去看看。”
一行人保持着高度警惕,结成防御阵型,缓缓进入营地。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刺耳。寒风穿过破损的围栏和空荡的房屋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他们先来到中央石屋。推开门,一股混合了炭火余温、陈旧木头和冰冷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内景象与纸燕传回的一致,一切井然有序,甚至称得上“温馨”,除了没有人。火塘里的炭火显然被精心添过,能维持一段时间。那半杯结冰的液体旁,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写满潦草记账数字的皮面笔记本。
“像是被突然‘请走’的?”一个探索团员嘀咕道。
“请走?谁能这么‘客气’地请走二三十个大活人,还不留一点挣扎痕迹?”另一个护卫反驳,手握紧了武器。
林凡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落在石屋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粗糙的北境地图,地图一角,被人用炭笔划了一个小小的叉,旁边写着一个模糊的地名缩写,似乎指向东北方某个区域。
东北方与营地外拖拽痕迹和纸燕发现冰晶的方向一致。
“去那边。”林凡指向发现冰晶的角落。
众人来到营地边缘。那块深蓝色的冰晶约有巴掌大小,半埋在雪中,表面覆盖着薄霜。林凡拂去冰晶上的霜雪,露出了清晰的刻痕。
不是冰裔猎手那种简洁的符号,而是一行用某种锐器刻出的、略显歪斜但笔画清晰的通用文字!用的是北方大陆人类通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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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者:此营众人无恙,暂借一用,事毕当归。东北五十里,‘霜痕裂谷’,冰下有路,可通外域。勿念。留字者:冰锋。”
冰锋?听起来像是一个代号或者称号。
“冰锋?没听说过这号人物。”罗德尼团长皱眉,“‘暂借一用’?把人当货物吗?‘事毕当归’?什么事?还有,‘霜痕裂谷’那里是出了名的绝地,冰下迷宫复杂无比,据说有去无回,怎么可能是通路?”
卡尔文教授却盯着那冰晶,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冰晶的材质与永冻层核心的冰髓灵液凝结物极为接近!蕴含的能量纯度非常高!能将它当作‘信笺’,还远程维持其形态和刻字这个‘冰锋’对冰系力量的掌控恐怕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这本身就是一项重大发现!”
林凡摩挲着冰晶,感受着其中那熟悉的、精纯的冰脉气息。没有错,与冰晶巢穴“冰冰”给他的感觉同源,但又多了一丝更加锐利、更具“人性”的特质。难道这个“冰锋”,就是一路暗中相助,并留下古栈道路引的冰裔猎手?而且,似乎是猎手中地位颇高、甚至能使用人类语言的个体?
他带走补给站的人做什么?所谓的“事毕”又是什么?霜痕裂谷的冰下通路,是真的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线索太少,谜团太多。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土小声问道,“在这等?还是去那个什么裂谷看看?或者,拿了补给赶紧走?”
探索团的成员们也都看向罗德尼和林凡。营地虽然诡异,但物资似乎完好无损。那些石屋和仓库里,很可能有他们急需的食物、燃料、药品,甚至可能还有代步的雪橇犬或驯鹿。
罗德尼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商人的本能让他想立刻搜刮补给,然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探险者的直觉和“冰锋”留言中透露的信息,又让他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或许隐藏着更大的机遇或危险。
林凡也在快速权衡。天晶雪髓必须尽快送回霜冻堡救治陈默的朋友,这是首要任务。但这个“冰锋”和失踪的补给站人员,显然与永冻层的异变、玄冥宗的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放任不管,可能会酿成更大的祸患,甚至影响到他们返回霜冻堡的路。
而且,冥骸长老和玄冥宗的其他追兵,很可能还在附近徘徊。这个空无一人的补给站,未必安全。
“我们不能久留。”林凡做出决定,“收集必要的补给,尤其是御寒物资、食物和药品。检查是否有完好的雪橇或驯鹿。然后立刻离开,按照原计划,返回霜冻堡方向。至于‘冰锋’和失踪的人”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冰晶,“等我们完成首要任务,或许可以请霜冻堡的势力介入调查。”
这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案。罗德尼松了口气,立刻点头:“就这么办!大家动作快点!两人一组,搜刮呃,是收集物资!注意安全,别碰任何可疑的东西!半个时辰后,营地门口集合!”
探索团的成员们立刻散开,如同蝗虫般扑向那些无主的房屋和仓库。虽然气氛诡异,但面对唾手可得的补给,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恐惧。
林凡、冷月和阿土没有分开。他们走向一间看起来像是工具库的木屋。推开门,里面堆放着一些破损的雪橇零件、绳索、冰镐、铁锹等物,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但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后面,林凡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他拨开杂物,发现木箱后面靠墙的地板上,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宝物,只有一本薄薄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羊皮册子,以及几块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黑色碎石。
林凡拿起册子翻开。里面是用一种暗语和简图记录的日志,字迹潦草,显然记录者非常匆忙。他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日志的主人似乎是这个补给站的一个暗哨,或者说是某个势力(很可能是玄冥宗)安插在此的眼线。日志中记录了近一个月来,补给站附近异常的能量波动、偶尔出现的陌生冰裔猎手踪迹,以及几天前,一支神秘的、全员笼罩在白色毛皮中的队伍悄然抵达,与补给站负责人进行了秘密接触。随后,补给站就开始秘密储备一些特殊的物资(清单在册子后面,包括大量的耐寒植物种子、特定矿物粉末和几种罕见的冰系妖兽材料),并陆续遣散了部分非核心人员。
日志的最后几页,字迹更加凌乱,充满了恐惧和困惑:
“他们又来了,这次人更多那个领头的,气息好可怕,像冰又像刀负责人跟他们进了密室,谈了整整一夜今天早上,所有人都不见了,像做梦一样只有火还烧着我也要走了,这里不能待了东西藏好,希望后来的人能看到小心‘白影’他们不是猎手,是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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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白影”?不是猎手?林凡想起在冰鸣谷最后瞥见的那个白色毛皮身影。如果那不是冰裔猎手,又会是什么?和“冰锋”又是什么关系?
那几块黑色碎石,林凡拿起一块仔细感应。没错,是玄冥宗法术残留的阴冥结晶,虽然能量很微弱,但足以证明玄冥宗确实在此地活动过,而且可能和“白影”或者“冰锋”有过接触,甚至合作?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木道友,找到了几架还能用的雪橇!还有十几头驯鹿被关在后棚,饿得够呛但还活着!”阿土兴冲冲地跑进来汇报,“这下咱们回程就轻松多了!”
冷月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找到一些品质不错的御寒丹药和伤药,还有这个。”她递给林凡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洁白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交叉的冰镐与卷轴,正是北探协的标志,但背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罗”字。“在最大那间石屋的暗格里发现的,应该是罗德尼团长留在这里的备用信物或者私房钱?”
林凡接过玉佩,入手微温,似乎是一种特殊的暖玉。他将玉佩和那本暗日志一起收好。这些线索,或许以后有用。
半个时辰后,探索团的成员们满载而归。他们找到了足够的食物、燃料、药品,修复了三架大型雪橇,还驯服(或者说用食物引诱)了十五头强壮的北境驯鹿。每个人都换上了更厚实的毛皮大衣,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罗德尼团长看着焕然一新的队伍和满载的雪橇,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虽然眼底深处依旧有一丝忧虑。“好了,伙计们!补给到手,牲口也有,咱们这就出发,回霜冻堡!这鬼地方,多待一会儿都折寿!”
队伍套好雪橇,驱使着驯鹿,迅速驶离了寂静诡异的霜语隘口补给站,朝着西南方向的嚎风冰原深处进发。
林凡站在最后一架雪橇上,回头望去。那座死寂的营地逐渐缩小,最终变成雪原上的几个黑点,只有那缕炊烟依旧倔强地升向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默默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故事。
冰锋,白影,玄冥宗,失踪的补给站人员,霜痕裂谷的冰下通路这些谜团如同冰原上的雾霭,暂时被他们抛在身后,但并未消散。
而前方,返回霜冻堡的路,也绝不可能一帆风顺。
雪橇在冰原上飞驰,带起一路雪尘。
风,依旧寒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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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殿内,陈默看着林凡他们离开补给站,踏上了归程,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疑窦更甚。
(陈默意识(思索)):这个“冰锋”看来是友非敌?至少暂时是。但他“借走”补给站所有人干什么?那个暗哨日志里的“白影”又是什么?和冰锋是一伙的吗?玄冥宗的黑色结晶出现在那里,说明他们也知道这个地方,甚至可能和“白影”或冰锋有过接触?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陈默意识(分析)):林凡的选择是对的,先保住天晶雪髓完成主要任务。那些谜团可以以后再解。不过有了雪橇和驯鹿,回程速度会快很多,遭遇战斗的可能性也降低了希望吧。
(陈默意识(期待)):接下来应该是相对平稳的赶路阶段?可以穿插一些队伍内部的互动,比如罗德尼继续试探林凡,卡尔文逮着机会就想做研究,阿土心疼他的损失又炫耀他的粘合剂,冷月默默观察。也可以描写一下嚎风冰原的壮阔与危险,为可能出现的最后波折做铺垫。
他注意到林凡收起了那本暗日志和玉佩,知道这些伏笔以后肯定会用上。现在,就看林凡他们能否平安抵达霜冻堡,以及霜冻堡本身,是否也如想象中那样安全。
归途,才走了一半。真正的考验,或许在终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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