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振国话毕,王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王东升安排这个工业园区项目,本就是故意给何凡挖坑,没想到唐振天这个蠢货竟然还真的花钱请人做报告,纯属浪费财政资金。
但他自然不会点破王东升的用意,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打压何凡。
“何凡,你是项目组长,负主要领导责任。” 王强话锋一转,又把矛头对准了何凡,“县委主要领导安排的工作,你推进不力、拖延进度,这个责任你必须承担!”
何凡依旧不卑不亢,语气诚恳:“县长批评得对。后续我会加强督促,要求领导小组三天之内拿出完善后的方案,第一时间向县委、县政府汇报审批。”
他的回答标准得无可挑剔,既虚心接受了批评,又明确了下一步计划,让王强找不到继续发作的由头。
但王强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话锋再转:“既然你已经认识到了错误,那就写一份书面检讨,回头在全县作风建设大会上作深刻检讨,给其他乡镇干部敲响警钟。”
“嘶 ——”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方案拖延了几天,就要在全县大会上作检讨,这分明是小题大做,故意针对何凡啊!
余晓丽和卢大山眼中再次闪过窃喜,唐振天也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压力终于又转移回去了。
李超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能为力。
何凡脸上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王强会出这一手。
他抬了抬头,目光直视王强,语气沉稳:“王县长,在写检讨之前,我想向您请教两个问题。”
“你说。” 王强挑眉,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想看看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第一,这个工业园区项目,是王东升书记个人调研时口头安排的,并未经过县委常委会或县政府常务会议集体研判,也没有正式的文件通知。” 何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想请教,这是否可以理解为个人意志主导的工作安排?”
王强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带着警告:“何凡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东升书记是县委书记,他的指示代表的是县委的意图,不是什么个人意志!”
“我明白了。” 何凡不卑不亢地回应,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第二,下户沟乡历来以农业和生态旅游为主,工业基础为零,既没有产业配套,也没有人才支撑,更没有明确的资金来源。这样一个缺乏基础和条件的工业园区,能否通过审批、能否落地建设,我心里没底。我想请教县长,这个项目如果正式启动,后续的审批权在县政府,您作为县长,是否会同意批复?”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王强瞬间愣住了。
他终于听懂了何凡的言外之意:这个项目本就是王东升拍脑袋想出来的 “坑”,后续一旦出了问题,倒查起来,谁拍板批复谁就要担责任。
何凡是在隐晦地提醒他:别跟着王东升瞎掺和,这个窟窿你填不起。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王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暗骂何凡狡猾。
他原本想借着这件事打压何凡,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沉吟片刻,他只能改口:“嗯,工业园区事关重大,既然是东升书记提出来的,你们直接向县委汇报即可,不用再向县政府报备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今天来,还有一件正事。下户沟乡农业基础好,土壤和气候条件适宜种植中草药。我考虑在你们乡搞一个中药种植基地,打造特色农业产业。”
他看向何凡,语气带着几分 “器重”:“何凡同志,你之前写的那篇文章得到了国家农业部门的认可,想必对农业发展很有研究。放眼全县,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中药种植基地?
会议室里的人都懵了。
县委书记刚安排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工业园区,县长又来安排一个中药种植基地,这是要把何凡往死里折腾啊!
众人纷纷看向何凡,眼神里带着同情,哪怕是对何凡心存不满的唐振天、余晓丽、卢大山,此刻也生出了几分怜悯。
一个人要同时扛下县委、县政府两位主要领导的 “重点任务”,还要应对明里暗里的打压,这压力实在太大了。
何凡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态度端正地回应:“好的,县长。中药种植基地是助力乡村振兴的好项目,我们乡一定积极推进。我有个建议,为了确保项目顺利落地,恳请县长挂帅担任项目组长,鲁晓佳副县长担任副组长,县财政、农业农村局、国土局、规划局等相关部门作为成员单位,形成工作合力,方便统筹协调各项资源。”
又是这招!
王强心里暗骂一声,却不得不佩服何凡的机智。
这看似合理的建议,实则是把他和县政府相关领导都绑在了项目上。
项目做好了,是大家的功劳;做不好,责任也不能全推给下户沟乡。
!这种阳谋,无懈可击。
王强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项目具体怎么推进,你看着办就行,县政府会给予必要的支持。”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何凡把方案报上来,他直接以 “条件不成熟” 为由驳回,让何凡白忙活一场,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行吧,县里还有会议,我先走了。” 王强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就往门外走。
何凡依旧做足了姿态,亲自送王强上车,直到轿车驶出院坝,才转身快步回到会议室。
“秦文,今天的会议内容,包括所有对话、发言,都一字不落、原汁原味地记录下来,录音也妥善保存。” 何凡坐下后,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放心吧书记,都已经记录好了,录音也备份了。” 秦文连忙回应。
何凡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唐振天、余晓丽、卢大山等人纷纷避开他的视线,生怕这个中药种植基地的项目再落到自己头上。
何凡心中冷笑一声:这点出息,也配争权夺利?
他看向梁涛:“梁乡长,中药种植基地这个项目,就由你牵头负责,三天之内拿出初步方案给我过目。”
“好的,书记!” 梁涛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语气干脆利落。
听到这话,会议室里的其他委员都悄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何凡又转头看向唐振天,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振天同志,工业园区的方案,这次多久能拿出来?”
“我下午就去县规划院,今晚就在那里守着,一定督促他们加快进度!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完善后的方案交上来!” 唐振天连忙表态,这次他是真的重视了,再拖延下去,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嗯。” 何凡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方案完善后,先报县政府常务会议审议。县长刚才也说了,工作要按程序来,该请示的请示,该汇报的汇报,做事情不能不讲规矩嘛。”
众人闻言,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一次,几乎所有班子成员都站在了何凡这边。
他们都是这场 “权力打压” 中的潜在受害者,没人想被领导随意拿捏、肆意指派。
而何凡的应对,既没有发泄不满,也没有消极抵抗,而是始终用正规程序和合理诉求反击,既守住了底线,又展现了担当。
大家看着何凡,心中都生出了几分佩服。
一个人顶住县委、县政府两位主要领导的双重压力,沉着冷静、不卑不亢,这份抗压能力和应变智慧,足以支撑他坐稳 “一把手” 的位置。
下户沟乡有这样一位书记,或许并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