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清晨,秋日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下户沟乡乡政府的院坝里已站满了列队等候的班子成员。3叶屋 首发
何凡身着正装,站在队伍最前列,神情平静得如同脚下的水泥地,经历过王东升的 “突袭”,对于县长王强的到来,他早已多了几分从容。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坝,熟悉的戏码再次上演:副驾驶车窗降下,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县长秘书李超探出头,语气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客气:“何书记,各位领导,王县长说不用寒暄,请直接到会议室等候。”
班子成员们面无表情,纷纷转身跟随轿车走向办公楼,有了上次的经历,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只是私下里都在嘀咕:这党政 “一把手” 轮番上阵,下户沟乡是要被 “重点关照” 了。
唐振天站在队伍中,眼神闪烁,这次他学乖了,没有像上次那样急于上前套近乎,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人群后,心里却在盘算着王强此行的目的。
何凡望着轿车停下,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县长好,欢迎莅临下户沟乡指导工作。”
王强坐在后排,目光复杂地打量了何凡一眼,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 “嗯” 字。
他对何凡的芥蒂,早在上次舆情事件中就埋下了,当初他和王东升一起把何凡推出去背锅,没料到这年轻人竟能凭借一篇文章获得国家部委重视,靠着上级领导站台逆风翻盘,不仅没受处分,反而官升一级。
昨天的县委会议上,王东升特意 “提醒” 他:“王强同志,你也该去下户沟乡走走,好好关照一下何凡这个年轻干部,别辜负了上级的期望。
这话听在王强耳里,无疑是明确的暗示。
原本只是一丝芥蒂,瞬间被放大成了 “何凡挑衅县长权威” 的执念。
今天他来,一是要和县委书记保持一致,对何凡进行 “特殊关照”;
二是要打压一下这个曾经让他和王东升在上级面前丢脸的年轻人。
李超跟在王强身后,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他既是王强的秘书,又是何凡的好友,深知县长今天来者不善,却夹在中间无能为力,只能悄悄给何凡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多加小心。
何凡仿佛没看懂李超的暗示,依旧一脸淡然,不慌不忙地在前面引路,步伐沉稳,丝毫不见慌乱, 他早已猜到王强的来意,无非是 “萧规曹随”,跟着王东升的节奏来给自己施压。
党委会议室里,众人按位次坐定。
何凡按照惯例,逐一介绍班子成员。
这一次,唐振天、余晓丽、卢大山三人收敛了所有心思,再也不敢像上次那样刻意套近乎,只是正襟危坐,眼神低垂,生怕引火烧身。
介绍完毕,何凡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准备开口:“县长,下面向您汇报一下我乡近期的重点工作情况”
“不必了。”
王强突然抬起右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汇报常规工作的。我听说,东升书记给你们安排了建设工业园区的任务?”
“是的,县长。何凡放下材料,坦然回应,“上次王书记来调研时,确实对工业园区建设作出了明确指示。”
“何凡同志!” 王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气,“工业园区建设属于经济发展范畴,归口政府系统管理。这么大的项目,到现在都没有人向县政府汇报过,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党政主要领导轮番上阵 “问责”,这阵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纷纷将目光投向何凡,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余晓丽和卢大山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笑容,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唐振天则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脸上却故意装出紧张不安的样子,仿佛也在为 “工作失误” 而担忧。
“报告县长。” 何凡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应,“针对工业园区筹备工作,我乡已专门成立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我担任组长,身边的唐振天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全权负责项目的各项具体推进工作。”
“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汇报!” 王强再次打断他,语气更加严厉,“何凡,回答问题不要拐弯抹角,我要的是直接答案!”
县长的怒气如同无形的压力,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李超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却又不敢插话;
秦文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面露难色;
其他班子成员更是大气不敢出。
何凡停顿了两秒,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强的视线,依旧保持着沉稳的语气:“县长,工业园区的初步方案尚未完善,我原本计划等方案成熟后,再向您做详细汇报。目前方案还在修改打磨阶段,所以暂时没有正式上报。”
“方案还没完善?” 王强像是抓住了新的把柄,冷笑一声,“东升书记安排工作已经过去一周了,一个初步方案都拿不出来,你们下户沟乡的办事效率就是这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何凡身上,等着看他如何接招。
谁知何凡突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唐振天,语气带着几分询问,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力:“振天同志,四天前我就针对你们提交的初稿提出了修改意见,明确指出了土地、资金、配套设施等核心问题,这么多天过去了,完善后的方案怎么还没拿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 “转移焦点”,让王强和唐振天都愣了一下。
王强下意识地顺着何凡的目光,看向了唐振天;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唐振天身上,包括原本幸灾乐祸的余晓丽和卢大山。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唐振天身上。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心冰凉,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怎么也没想到,何凡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矛头指向自己。
唐振天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这几天的经历。
四天前,他安排余晓丽、卢大山联系国土局和规划局的关系,两人倒是联系上了,对方也派人来了下户沟乡。
他带着两人热情接待,中午在乡里的农家乐包厢里大鱼大肉招待了一番,规划局的人酒过三巡后拍着胸脯保证,回去就派县规划院的人过来,免费做一份工业园区可行性研究报告。
第二天,规划院的人倒是来了,他又带着余晓丽、卢大山陪着去向阳村现场勘察了一圈,中午依旧是好酒好菜伺候。
规划院的人再次拍着胸脯,说回去马上安排撰写报告。
第三天,他问余晓丽进度,对方打了个电话,回复说 “正在做,需要时间”。
直到昨天,他实在不放心,亲自给规划院打电话询问,对方才发来一个报告提纲,内容倒是挺全面,可关键的分析和数据部分全是空白。
他追问之下,规划院的人才支支吾吾地说:“唐书记啊,我们规划院也是自负盈亏的单位,手下人都要靠工资吃饭。你这个园区规模不小,前期调研、设计论证都很复杂,这份报告我们给个友情价,20 万元就行。”
当时唐振天气得差点跳起来:“什么?20 万?规划局的人不是说免费做吗?”
“唐书记,免费的是初步咨询,完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肯定要收费啊。” 对方解释道,“一般这种规模的项目,我们都收 30 万,给你 20 万已经是看在规划局的面子上了。”
最后,双方不欢而散,报告的事情也彻底搁置了。而这一切,他还没来得及向何凡汇报。
此刻面对满屋子的目光,唐振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回答:“额 县长,何书记,方案正在抓紧完善。我们请了县规划院的人帮忙做可行性研究报告,但对方提出需要 20 万元的费用,我们还在沟通协商,所以耽误了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