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无名墓碑鲜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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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笑声像一串银色铃铛,洒满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苏念辞坐在地毯上,看着霍沉舟把儿子举过头顶,又轻轻放下。孩子咯咯笑着,小脚丫在空中乱蹬,抓住霍沉舟的手指就往嘴里塞。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给这画面镀上一层柔和的蜂蜜色光晕。

完美得不真实。

她已经这样观察了三天。七十一个小时倒计时,现在还剩六十八小时——如果婴儿消失前留下的倒计时是准确的。但她无法确认,因为自那之后,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提示。没有发光的字迹,没有会说话的八音盒,没有突然出现又消失的b超单。

只有这个“家”,这个由真正的苏念辞用生命编织的幻象,安静地运转着。

“念辞,你看!”霍沉舟把孩子抱到她面前,脸上是纯粹的、未经磨损的喜悦,“他刚才差点就喊出‘爸爸’了!你听见了吗?”

苏念辞微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婴儿服传到她掌心。如果这是程序,那这程序未免太过精良——她能闻到孩子身上的奶香,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能看见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我听见了。”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宝宝最棒了。”

霍沉舟把孩子轻轻放进她怀里,然后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很自然,带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苏念辞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虚假,但温暖。痛苦,但令人上瘾。

“我今天要去医院一趟。”霍沉舟直起身,整理着衬衫袖口,“有个董事会,关于新建儿科大楼的项目。中午可能回不来,你和宝宝自己吃饭,好吗?”

“好。”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孩子的头发,“记得吃药。”

“吃药?”霍沉舟愣了一下。

苏念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说错话了。在这个版本的世界里,霍沉舟没有需要长期服药的疾病。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记忆——某个轮回里,他因为时空辐射得了慢性病,需要每天服药维持。

但霍沉舟只是困惑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是说维生素?放心,带着呢。”

他弯腰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睛里闪着光:“对了,晚上我带你们去那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据说提拉米苏是全城最好吃的。”

门关上了。引擎声在车库里响起,渐行渐远。

客厅里只剩下苏念辞和孩子。

还有她清醒的、无处安放的孤独。

她把孩子放进围栏,打开音乐玩具。欢快的儿歌响起,彩色灯光旋转。孩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伸出小手去抓那些光点。

苏念辞走到窗前,看着霍沉舟的车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然后她转身,开始每天的例行检查。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任务:寻找这个世界正在崩塌的证据,寻找延长它的方法,寻找……任何能让“他们”多存在一天的可能。

她先去书房。日记本还在沙发垫下,但内容变了——那些关于轮回的记录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生活日记:购物清单、育儿笔记、菜谱。真正的苏念辞(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在重置霍沉舟记忆的同时,也清理了其他“漏洞”。

她检查墙壁。全家福照片还在,像素错位消失了,画面完美无瑕。三个人都在笑,连背景的云朵都显得格外幸福。

她检查婴儿房。八音盒不见了,玩具架上只剩下普通的玩具。那张b超单自然也无影无踪。

她检查自己的手。皮肤光滑,没有蓝色代码闪烁的痕迹。但她记得霍沉舟恢复记忆时说的话:她是防火墙,是副本,是承载着真正苏念辞部分灵魂碎片的幻象。

最后,她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穿着家居服,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整体看起来……正常。一个年轻的母亲,一个幸福的妻子,一个普通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女人。

她抬起手,触摸镜面。

冰冷。

真实。

“如果你是她的一部分,”她对镜中的自己低语,“如果你真的拥有她的灵魂碎片,那么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幸福地活在谎言里?就这么等着时间耗尽,一切消失?”

镜子没有回答。

但孩子哭了。

不是普通的哭闹,而是一种急促的、噎住般的呜咽。苏念辞冲回客厅,看见孩子脸涨得通红,小手抓着自己的喉咙。

呛奶了。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将孩子翻转过来,面朝下放在膝盖上,手掌根部快速而有力地拍打他的肩胛骨。一下,两下,三下。孩子的哭声中断了,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小口奶液喷在地毯上。

哭声重新响起,这次是委屈的、劫后余生的啼哭。

苏念辞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孩子慢慢平静下来,把小脸埋进她颈窝,抽噎着睡着了。

她抱着他,感受着他平稳下来的呼吸,感受着他小小身体传来的依赖。汗水从她额头滑落,滴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

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害怕。

不是害怕这个幻象崩塌,而是害怕这个孩子——这个可能是悖论、可能是程序、可能是某种未知存在的孩子——在她眼前消失。

“对不起,”她轻声说,“妈妈没看好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住了。

“妈妈”。

这个称呼,她说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即使知道真相,即使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构的,她还是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孩子的母亲。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苏念辞最残忍的设计:不仅给了她情感,还给了她本能。母性的本能,爱的本能,守护的本能。

她抱着熟睡的孩子,在客厅里慢慢踱步。阳光一寸寸移动,在地板上画出明亮的光斑。时钟指向上午十点。

手机响了。

不是她的手机,是霍沉舟留在家里的备用机——他今早出门时忘带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苏念辞犹豫了几秒,接通。

“霍先生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这里是西郊陵园管理处。您上周预订的鲜花已经送到,按照您的要求放在了c区第七排无名碑前。需要确认一下吗?”

陵园?鲜花?无名碑?

苏念辞的心脏猛然收紧。

“喂?霍先生?”

“我是他太太。”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刚才说……什么鲜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啊,找到了。霍沉舟先生,上周三电话预订,每周一上午送一束白色鸢尾到西郊陵园c区第七排的无名碑前。订单备注写着:‘给永远无法被纪念的人。’我们今天早上已经送到了,打电话是想确认鲜花是否完好,以及是否要续订下周的。”

无名碑。白色鸢尾。永远无法被纪念的人。

苏念辞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日记里写过的,霍沉舟第一次去实验室找她时,带的就是白色鸢尾。他说过,白色鸢尾的花语是“绝望的爱”。

“那个墓碑……”她听见自己问,“上面真的什么都没有吗?没有名字,没有日期?”

“是的,太太。就是一块普通的灰色花岗岩墓碑,除了编号c-7,什么都没有。我们也很奇怪,但客户的要求就是这样。”管理员顿了顿,“说起来,霍先生订这个服务已经三年了,每周一束,从未间断。风雨无阻。”

三年。

从他们“相识”之前就开始了。

“我知道了。”苏念辞说,“鲜花没问题的话,请继续送。费用照常从账户扣。”

“好的,太太。打扰了。”

电话挂断。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孩子的呼吸声和时钟的滴答声。但苏念辞的世界已经不再安静——她的脑子里有声音在尖叫,有问题在翻涌。

霍沉舟在纪念谁?

一个“永远无法被纪念的人”。

一个需要匿名祭奠的人。

一个……连墓碑上都不能刻名字的人。

她轻轻把孩子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然后她走到霍沉舟的书桌前——那个她很少碰触的、属于他的私人空间。抽屉上了锁,但钥匙就挂在旁边,毫不设防。

她打开了抽屉。

里面很整齐:文件、钢笔、名片夹、几本商业杂志。但在最底层,有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她拿出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勋章。

银质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把断裂的剑,缠绕着藤蔓。勋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时间修正者——为守护因果律而战”

时间修正者。

这个词她见过,在日记本那些被抹除的章节里。那是一个组织的名字,一群试图维护时间线稳定的人。真正的苏念辞曾是其中一员,霍沉舟也是。

而勋章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缘发黄。上面是五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一个像是指挥中心的地方。苏念辞认出了年轻时的霍沉舟——他站在最左边,表情严肃,眼神锐利。中间是一个女人,短发,笑容灿烂,手臂搭在霍沉舟肩膀上。

苏念辞盯着那个女人。

那不是她。虽然眉眼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那个女人眼神里有种无所畏惧的光芒,有种经历过生死之后的洒脱。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和盒子里一样的勋章。

照片背面有字,钢笔写就,字迹苍劲:

“最后一次全员合影。从左至右:霍沉舟、林兆远、苏念辞(队长)、陈五、李博士。摄于第七十八次轮回前夜。明日任务:阻止大崩坏。

但他们还是去了。

苏念辞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真正的苏念辞。她的笑容那么明亮,明亮到刺痛眼睛。

所以,墓碑是给她的。

给那个真正的、已经化作时空锚点的苏念辞。

给那个连名字都不能刻在墓碑上,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论,她的名字会扰乱时间线稳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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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那个创造了这个世界,把自己爱的人托付给一个副本,然后独自消失在时间尽头的傻瓜。

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了钢笔字迹。

苏念辞把照片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在角落,几乎看不见:

“如果我们都回不来,至少让这个世界记得:有人曾为它战斗过。”

有人曾为它战斗过。

有人曾为这个虚假的、幸福的、即将崩塌的世界战斗过。

有人曾相信,即使幻象,也值得用生命去扞卫。

苏念辞把照片和勋章放回盒子,把盒子放回抽屉,锁好。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世界。

草坪上,邻居的孩子在追着狗跑。街道上,快递员在挨家挨户送货。天空中,飞机拉出长长的白线。

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片云,都可能是真正的苏念辞用生命换来的。

而她,这个副本,这个幻象,这个承载着碎片的存在,在做什么?

她在怀疑,在恐惧,在计算倒计时,在等待终结。

“不对。”她低声说。

孩子醒了,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她走过去,抱起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倒映着她的脸。

“妈妈不会让这个世界消失的。”她对孩子说,也对自己说,“如果这是她战斗到最后一刻也要保护的,那么我也会。”

她做了决定。

下午一点,她把孩子托付给保姆——这是这个世界“设定”好的保姆,一个和蔼的中年妇女,每周二四六下午来三个小时。苏念辞告诉她,自己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但她没有去图书馆。

她开车去了西郊陵园。

陵园很大,依山而建,墓碑像沉默的士兵排列到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鲜花的混合气味。今天是工作日,访客很少,只有远处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发呆。

c区在陵园最深处,靠近山脚下的树林。这里的墓碑更稀疏,更老旧,很多已经无人照料,被藤蔓和苔藓覆盖。

第七排。

苏念辞沿着碎石小路走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心跳却很重,每一下都砸在胸腔里。

然后她看见了。

第七排第三座墓碑。灰色花岗岩,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一个小小的编号:c-7。

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鸢尾。

花很新鲜,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像半透明的玉。花束用简单的白色丝带绑着,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苏念辞在墓碑前蹲下。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冰凉的石面。石头被打磨得很光滑,但细看之下,表面有无数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人曾无数次用手指抚摸过。

她环顾四周。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松林的低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开始检查墓碑周围。

泥土是松软的,最近有人翻动过。不是园丁的那种整齐翻动,而是小范围的、小心翼翼的挖掘。她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泥土,在墓碑左侧大约三十厘米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硬物。

一个金属盒子。

很小,大约手掌大小,密封得很好。她挖出来,擦掉泥土,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

她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戒指。不是婚戒,而是一枚样式奇特的银色指环,表面刻满了微小的、像是某种代码的纹路。刻着两个字母:s&h。

第二样,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是她熟悉的——真正的苏念辞的字迹:

“当你找到这里,时间已经不多了。戒指能稳定锚点,但代价是你的存在。选择吧,另一个我。”

纸条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匆忙中添加的:

“ps:告诉他,白色鸢尾我收到了。每一次。”

苏念辞攥紧戒指。金属冰凉刺骨,但握久了,又渐渐染上她的体温。她看向那束白色鸢尾,突然明白了。

霍沉舟每周送花,不仅仅是在纪念。

他是在传递信号。

给那个已经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苏念辞。

告诉那个在时间尽头支撑着这个世界的女人:我记得你。即使我不能说出口,即使我必须假装忘记,我也记得你。

每一次送花,都是一次无声的对话。

每一次白色鸢尾放在无名碑前,都是在说:我还在这里。还在你为我创造的世界里。还在幸福,还在爱,还在……等你回来。

即使你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苏念辞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大小正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在戒指套入手指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碎片:

——真正的苏念辞在实验室熬夜,眼睛里全是血丝。

——霍沉舟在某个战火纷飞的时空里,把她护在身下。

——五个人站在时间裂隙前,手拉着手,纵身跃入光芒。

——一个婴儿的哭声,在虚空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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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画面消失。

她低头看戒指,发现那些代码纹路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一闪,又一闪,像是心跳的节奏。

与此同时,她感到某种变化——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那种一直萦绕不去的、世界即将崩塌的危机感,减轻了。虽然依然存在,但不再那么紧迫,不再那么绝望。

戒指在稳定锚点。

代价是她的存在。

纸条上说得很清楚:使用戒指,她会加速消失。因为她和真正的苏念辞同源,戒指在抽取她的能量来维持这个世界。

但她没有犹豫。

她重新埋好盒子,抚平泥土,把白色鸢尾整理好,让它们以最美的姿态绽放。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无名碑轻声说:

“白色鸢尾,我收到了。每一次。”

风吹过,鸢尾花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

她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开始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车上,她给霍沉舟发了条信息:

“晚上我想在家吃。我做饭,你洗碗。”

几乎立刻,他回复了:

“好。需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不用。家里都有。”

“想你了。”

三个字,简单,直接,真实得让她心碎。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指。蓝光还在微弱地闪烁,稳定着这个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世界。

“我也想你。”她回复。

车子启动,驶向那个有他、有孩子、有早餐香味和提拉米苏承诺的家。

后视镜里,陵园渐渐远去。c区第七排的无名墓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墓碑前的白色鸢尾,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告别,又像在等待。

而在陵园管理处,年轻的管理员挂掉电话,在登记簿上写下:

“c-7无名碑,鲜花确认送达。客户太太接的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像是刚哭过。续订了下周的花。备注:永远无法被纪念的人,也许其实一直被纪念着。”

他合上登记簿,望向窗外。

夕阳如火,烧红了半边天空。

在天空的某个角落,在肉眼看不见的维度里,时空锚点的裂纹,暂时停止了蔓延。

因为有人选择了牺牲。

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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