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平凡早晨(1 / 1)

闹钟在六点三十五分准时响起。

不是刺耳的电子音,是老式发条闹钟那种清脆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叮铃铃”。声音在晨光未透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霍沉舟先醒。

他没有立刻关掉闹钟,而是躺了三秒,听着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重量。苏念辞背对着他,蜷缩着,头枕在他手臂上,发丝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着他的下巴。

他伸手,准确地按掉闹钟。

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万次。

然后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很轻,几乎只是嘴唇碰触头发的程度,但她还是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霍沉舟微笑。

那是一个完全放松的、没有任何算计和防备的笑容。眼角有细纹,是岁月给的,不是痛苦给的。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缓慢小心,怕惊醒她——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皮肤上有几道很淡的疤痕:左肩一道,像是很久以前摔倒留下的;右手腕一道,像是手术切口愈合后的痕迹。

他自己也不记得这些疤痕怎么来的。好像一直就在那里,像树干的年轮,记录着某些被遗忘的过往。

他穿上床边的睡袍,系好带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卧室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扇窗。窗外是城市清晨的灰色天空,远处有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

平凡。

普通。

真实。

霍沉舟拉开一点窗帘,让晨光透进来。光很温柔,是那种即将破晓但还未完全亮起的、带着蓝灰色调的晨光。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公寓不大,六十平米,一室一厅。装修简单:白墙,木地板,几件必需的家具。墙上挂了几幅画,都是风景,没什么特别的。客厅里有个书架,上面塞满了书:编程,文学,历史,什么都有。书架旁是沙发,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毯子上蜷着一只猫——灰色的英国短毛猫,正睡得打呼噜。

霍沉舟经过时,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

厨房更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但他动作流畅,开冰箱,拿鸡蛋,拿牛奶,拿面包。咖啡机是半自动的,需要手动磨豆、压粉、预热。他做得一丝不苟,像是某种仪式。

水烧开了,蒸汽升腾。

咖啡粉的香气弥漫开来。

鸡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声。

面包机弹出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

这一切进行时,卧室里的苏念辞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躺着,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咖啡机蒸汽喷出的嘶嘶声,平底锅里铲子翻动的刮擦声,霍沉舟偶尔哼着的不知名小调。

这些声音组成了一首她每天早晨都会听的交响乐。

安全。

温暖。

家常。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白色,有些细微的裂缝,像地图上的河流。她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向身侧——被子已经凉了,但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雪松的味道。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味道如此依恋。只是每次闻到,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安心,却又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

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摇摇头,把这莫名的情绪甩开,坐起身。睡袍在床尾,她伸手拿过来穿上,赤脚走向厨房。

霍沉舟背对着她,正在往盘子里盛炒蛋。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有些乱,后颈的头发修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皮肤线条。

苏念辞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心跳,能感觉到呼吸时背部的起伏。

“早。”她闷声说。

霍沉舟放下锅铲,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睡得好吗?”

“嗯。”她其实做了梦,但记不清内容,只记得一片金色的光,和某种深重的悲伤。但醒来看到他就都忘了。“你呢?”

“很好。”他说,但顿了顿,“就是……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

霍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的瞬间,觉得特别……庆幸。”

“庆幸什么?”

“庆幸你在这里。”他转过身,低头吻她。不是额头,是嘴唇。很轻,但很扎实的一个吻,带着咖啡和晨起的味道。

苏念辞回应了这个吻,然后退开,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是靠窗的小圆桌,只能坐两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炒蛋,烤吐司,切好的水果,两杯咖啡。她的那杯加了牛奶,他的那杯是黑咖啡。

他们开始吃早餐。

安静,但舒适。偶尔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有猫跳上桌被霍沉舟轻轻推下去的声音,有窗外鸽子飞过的扑翅声。

苏念辞咬了一口吐司,突然说:“今天周四。”

“嗯。”霍沉舟在切水果,头也没抬。

“你记得我周四要去看五哥吧?”

霍沉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苏念辞几乎没注意到。

“记得。”他抬起头,对她笑,“要带花吗?楼下花店今天应该进了新的向日葵。”

“好。”苏念辞也笑了,但心里那丝莫名的刺痛又出现了。

五哥苏景明。

她的哥哥,开画廊的艺术家。每周四下午她会去画廊看他,带一束花,聊聊天。很平常的兄妹关系。

但每次提到五哥,她都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不好的感觉,是那种……既亲近又疏远的感觉。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一个很熟悉的人,轮廓清晰,但细节模糊。

她摇摇头,继续吃早餐。

霍沉舟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很深的东西,但很快就隐去了。

“我今天也要去医院。”他说。

苏念辞抬起头:“复查?”

“嗯。例行检查。”霍沉舟喝了一口咖啡,“医生说我的记忆恢复情况很好,但还需要定期监测。”

霍沉舟有记忆问题。

不是失忆症,是某种更微妙的认知障碍。三年前——他们结婚前一年——他出了一场小车祸,头部受了轻伤。之后就有了一些后遗症:偶尔会忘记一些小事,比如把钥匙放哪儿了;偶尔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像是“时间不够了”或者“必须找到你”;偶尔会在深夜突然惊醒,看着她的脸,眼神空洞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大多数时候,他是正常的。

他是霍沉舟,她的丈夫,一个普通的建筑师,喜欢咖啡,讨厌芹菜,会在周末赖床,会因为她忘了关灯而唠叨。

只是偶尔。

只是偶尔会有那些瞬间,让苏念辞觉得,她好像并不完全认识他。

“要我陪你去吗?”她问。

“不用。”霍沉舟摇头,“你去看五哥吧。我检查完去画廊接你,然后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意大利菜。”

“好。”苏念辞笑了,那种不安感暂时退去。

吃完早餐,霍沉舟收拾桌子,苏念辞去洗澡。

热水淋在身上时,她闭上眼睛,让水冲刷身体。水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像雨声。不知为什么,每次洗澡时,她都会想起雨。

不是讨厌雨,相反,她喜欢雨。喜欢雨天的气味,喜欢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喜欢雨中街头模糊的灯光。

但她不记得为什么喜欢。

就像她不记得为什么对雪松的味道如此依恋,不记得为什么提到五哥会有那种复杂的感觉,不记得为什么霍沉舟偶尔的眼神会让她心悸。

也许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这种模糊的边缘地带吧,她想。记忆不是完美的录像带,总有遗失的片段。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黑发,褐色眼睛,眼角开始有细纹,锁骨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普通女人的样子。

但有时候——比如现在——她会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不是长相陌生,是那种……存在感陌生。像是这个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一个经历过更多事情的人。

她摇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赶出脑子。

穿好衣服,化淡妆,梳头发。出来时霍沉舟已经换好了衣服: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梳得整齐。他站在玄关处,正在系手表。

那只手表也很普通,钢带,黑色表盘,没有任何装饰。

但苏念辞记得,三年前他出车祸时,这只表就戴在他手上。表盘碎了,表带断了,但他坚持要修好它。修表师傅说修好了也不值钱了,不如买新的。他只是摇头,说:“它很重要。”

重要在哪里?

他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只是每次看到他戴这只表,她都会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走了。”霍沉舟转过身,对她微笑。

“嗯。”苏念辞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检查完给我打电话。”

“好。”

他低头吻她,这次是告别吻,短暂但温暖。

然后他开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苏念辞站在玄关,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公寓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猫在沙发上打呼噜的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自己出门的东西:钱包,钥匙,手机。拿起手机时,她注意到屏幕上有条未读信息。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今天会去画廊吗?”

没有署名。

苏念辞皱眉,回复:“请问你是?”

没有回复。

她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可能是发错了吧,她想,删除了信息。

但删除的瞬间,她心里又涌起那种刺痛感。

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甩甩头,拿起包,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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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花店果然进了新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深棕色的花盘,在晨光中像一个个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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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辞选了五支,店主细心地包装好,系上浅绿色的丝带。

“去看苏先生啊?”店主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认识她。

“嗯。”苏念辞付钱。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店主笑着说,“每周都来,雷打不动。”

苏念辞笑了笑,没说什么。

拿着花走出花店时,阳光已经完全出来了。街道上人来人往,公交车停靠站台,自行车铃声清脆,早餐摊飘出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真实。

她走向公交站,等车。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向日葵放在膝盖上,花瓣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车开动了,城市在窗外后退。

她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人群。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她看得格外仔细。

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些景象。

像是害怕忘记。

车到站了,她下车,走向画廊所在的街道。梧桐树荫下的人行道,红砖外墙的老建筑,还有那块熟悉的木质招牌——“景明画廊”。

风铃叮咚响起。

五哥苏景明正背对着门口,在给一幅新画上框。他穿着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

听到风铃声,他转过身。

看见她,他笑了。

“念念,来了。”他的笑容很温暖,但眼睛里有种苏念辞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

“五哥。”苏念辞走过去,把花递给他,“向日葵,新进的。”

“很漂亮。”苏景明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谢谢你总是记得。”

他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花瓶,开始插花。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某种仪式。

苏念辞在画廊里走动,看墙上的画。大部分是风景,也有几幅肖像。她在一幅画前停住了。

那幅画叫《雨中的重逢》。

画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暴雨中共享一把伞的背影。男人个子高,撑伞的手很稳;女人靠在他身边,头发被雨打湿,贴在脸颊上。

画得很美,但让苏念辞不舒服。

不是因为画不好,是因为……太熟悉了。

像是她亲身经历过这个场景。

“喜欢这幅?”苏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念辞吓了一跳,转身:“啊?哦……还好。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苏景明看着她,眼神很深。

“眼熟?”他轻声重复。

“嗯。”苏念辞点头,又摇摇头,“可能是错觉吧。这画什么时候画的?”

“很久了。”苏景明说,“久到我都快忘了为什么画它。”

他走到画前,伸手轻轻触摸画框。

“有时候我会想,”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有些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五哥?”苏念辞疑惑地看着他。

苏景明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抱歉,走神了。来,喝茶,我刚泡了普洱。”

他们走到画廊深处的小茶室。茶室里很简单: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个茶盘,墙上有幅字,写着“平常心是道”。

苏景明泡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弥漫开来,和向日葵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但好闻的味道。

他们喝茶,聊天。聊画廊最近的生意,聊苏念辞的工作,聊霍沉舟的身体,聊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苏念辞总觉得哪里不对。

五哥的眼神,他说话时的停顿,他偶尔看向她时那种复杂的表情……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说不出口。

喝完第三杯茶,苏念辞终于忍不住问:“五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景明的手停在半空中。

茶壶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念辞开始不安。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悲哀。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只是……看到你幸福,我很高兴。”

“我本来就幸福啊。”苏念辞说,但心里那丝不安在扩大。

“我知道。”苏景明点头,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所以更要珍惜,念念。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早晨,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平凡。”

他说“平凡”这个词时,语气很重,像在强调什么。

苏念辞想再问,但手机响了。

是霍沉舟。

“检查完了?”她接起电话。

“嗯。”霍沉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一切正常。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苏念辞松了口气,“你过来画廊吗?”

“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苏念辞看向苏景明:“沉舟来接我了。”

“好。”苏景明站起身,“我送你出去。”

他们走到画廊门口。阳光正好,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苏景明站在门口,看着她,突然说:“念念,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有些事情和你记得的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苏念辞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景明摇摇头,笑了,“只是随便问问。快去吧,沉舟该到了。”

他推着她出门。

风铃又响了。

苏念辞站在画廊外,回头看。苏景明站在门内,光影切割,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他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那个手势很奇怪——不是普通的挥手,是那种……告别的挥手。

像是很久很久都不会再见的告别。

苏念辞的心猛地一紧。

但还没等她说什么,一辆车停在了路边。

霍沉舟从车上下来,对她笑:“等久了?”

“没有。”苏念辞转身走向他,把画廊里那种奇怪的气氛抛在脑后。

霍沉舟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霍沉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开动时,苏念辞回头看了一眼画廊。

苏景明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直到车子转弯,再也看不见。

“五哥还好吗?”霍沉舟问,眼睛看着路。

“嗯。”苏念辞点头,但顿了顿,“就是……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话?”

苏念辞把苏景明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霍沉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念辞以为他没听见。

然后他说:“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记忆是不可靠的,总有一些细节会模糊,会改变。”

“是吗?”苏念辞看向窗外。

“嗯。”霍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手掌温暖,有力。

苏念辞的心安定了下来。

是啊,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平凡的早晨,这顿平常的早餐,这次普通的探望,这个会握着她手的男人。

至于那些模糊的边缘,那些莫名的刺痛,那些奇怪的问题……

也许真的不重要。

车在红灯前停下。

霍沉舟看着前方,突然说:“念念。”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霍沉舟,你会怎么办?”

苏念辞转头看他。

他依然看着前方,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陌生。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霍沉舟转过头,对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柔,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泪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他说,握紧她的手,“只是随便问问。绿灯了。”

车继续前行。

苏念辞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只握着她手的手,看着手腕上那只普通的手表。

突然,她看见了。

手表表盘的反光里,映出了她的脸。

但不止她的脸。

还有另一张脸——一张苍白的、疲惫的、眼神破碎的女人的脸,和她重叠在一起,像是双重曝光。

只是一瞬间。

眨眼就消失了。

苏念辞猛地抽回手。

“怎么了?”霍沉舟看向她,眼神关切。

“没……没事。”她摇头,心跳如鼓,“就是……有点累了。”

霍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开车。

“那我们早点回家休息。”他说。

“好。”苏念辞低声说。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休息了。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刺痛、那些不安、那些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它们来自一个被她遗忘的真相:

这个平凡的早晨,这个普通的生活,这个她以为真实的一切——

可能都是假的。

而手表表盘里那个重叠的脸,那个眼神破碎的女人……

可能就是真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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