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月尖锐的警示炸响的瞬间。
整个影之国度,这片由周凡意志所统治的绝对领域,陡然一滞。
国度法则的运转,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凝固。
不是被入侵。
不是被攻击。
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状态。
仿佛整个国度,这个巨大的活物,在面对某个无法理解、无法解析的存在时,陷入了本能的,自我保护式的假死。
“主人!”
秦月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厌恶。
“她的权限太高了!她不是破解壁垒,她是直接走了进来!”
周凡的意识已然收敛到极致,化作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他站在自己的王座前,君临着整个黑暗国度。
而就在他面前十米处,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空间中,一道轻柔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回荡开来。
“咯咯周凡弟弟,你的新家可真是不太欢迎客人呢。”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影之国每一个角落,甚至直接烙印在周凡的灵魂本源之上。
伴随着话音,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虚无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她不是走出来的。
她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直到此刻,才允许周凡看到她。
依旧是那身勾勒出完美曲线的素雅旗袍,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仿佛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姿态。
白琉璃。
她就那么赤着玉足,悬停在半空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宏伟的黑暗宫殿。
打量着王座前那道散发着绝对支配欲的身影。
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挑衅。
在周凡的国度里,无视他的法则,直接降临到他的面前。
秦月的意志在周凡灵魂深处疯狂示警。
“主人!无法解析!无法锁定!”
“在我的感知里,她她不存在!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这是一个悖论。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但整个国度的法则却在反馈此地空无一物。
周凡覆盖着炽热裁决的意志之躯,没有丝毫动作。
那双异色的瞳孔,纯白与暗紫,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不得不说,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白琉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仍在缓缓运转的影之熔炉上。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隔空对着熔炉轻轻一点。
“啧啧,阿瑞斯的神国就这么被你整个给吃了。”
“连神性都被榨取得一干二净,一部分用来锻造你的新使徒,另一部分用来修补你那快要熄灭的小情人。”
她的语气轻松写意,却将周凡刚刚所做的一切,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她对周凡的监视,从未停止过。
周凡依旧沉默。
君主,不需要对闯入者解释自己的行为。
“胃口这么大,也不怕被撑死吗?”
白琉璃收回手指,目光重新回到周凡身上,那玩味的笑意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难道不知道,每一份不属于你的力量,都是有价码的吗?”
“你偷窃了神明的权能,打破了世界的平衡,这笔账现在有人要来跟你算了。
话音刚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更高维度的威压,凭空降临。
它不是能量,不是气势,而是一种纯粹的规则宣告。
周凡感觉到,自己眉心处那枚已经与他灵魂融合的世界之锁,开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灼热感。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通过这枚锁,冷漠地注视着他。
审视。
评判。
标记。
“感受到了吗?”白琉璃的笑容更深了,“来自审计员的特别关注。”
“在你这个宇宙核心协议里,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bug了。”
“你是一个无法被常规程序修正的,特级异常数据。”
审计员。
这个名字,再一次从白琉璃口中说出。
周凡的意识中,那片因阿瑞斯诅咒而生的阴霾,与这份突如其来的高维注视交织,化作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的目的。”
“目的?”
白琉璃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我只是一个图书管理员,一个故事的收藏家。”
“我来,是给你送一份最终通牒。”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归还钥匙。”
“这是宇宙的最终程序,是审计员为了维护整个书页稳定,所下达的终极指令。”
“这个指令,不可逆转,不可违抗。”
“任何试图反抗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整个宇宙秩序的挑衅。”
“其结果,只有一个。”
“抹除。”
抹除。
这个词,从白琉璃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定义般的重量。
它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一种从概念层面,从存在根源上的,彻底的擦除。
周凡那双异色的瞳孔,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但他没有被这股压力所慑服。
君主的意志,不允许屈服。
“你渴望禁忌,你期待故事。”周凡沉声质问,“一个顺从的结局,不是你想要看到的。”
“说得对。”
白琉璃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她的笑容里,那丝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对即将上演的戏剧的狂热期待。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来告诉你规则啊。”
“只有知道了规则的边界在哪里,违背它,撕碎它,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禁忌,不是吗?”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动作优雅而妖异。
“审计员的处理方式,和你们这些神祇打架可不一样。”
“他们不会降下神罚,也不会派来天兵天将。”
“当一个特级异常数据被最终确认时,他们会从最底层,从构成世界本身的代码层面,对你所在的这片污染区域,进行格式化。”
“0和1,是构成万物的基石。”
“而你,连同你的国度,你的爱人,你所有的一切痕迹,都会被重置为最原始的0。”
“归于虚无。”
白琉璃的描述,让秦月的意志都为之战栗。
那是一种无法对抗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绝对的降维打击。
周凡的支配欲,他的影子国度,他吞噬神祇的力量,在格式化这个概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周凡没有再质问。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白琉-璃。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心魔之种是她种下的。
因果图书馆是她开启的。
现在,她又带来了审计员的最终警告。
她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白琉璃的笑容越发灿烂。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只是一个忠实的读者,一个耐心的收藏家。”
“而你,周凡”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渐渐融入周围的黑暗。
“是我收藏至今,最精彩,也是最让我期待的一本禁忌读物。”
“你即将书写的,是忤逆终极的篇章。”
“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话音彻底消散。
白琉璃的身影,也完全消失不见。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但那股来自高维的注视感,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牢牢地锁定在周凡的灵魂之上。
秦月惊魂未定的意志响起:“主人她她说的”
周凡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缓缓抬起,望向影之国那无尽的黑暗天穹。
在那片黑暗之上,他仿佛看到了一只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由无数冰冷数据流构成的巨大眼睛。
正在漠然地,俯瞰着他。
就在这时,那张已经修复完毕,静静悬浮在他灵魂深处的,属于夏浅浅的暗金色魂卡。
那团温暖的守护之焰,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搏动了一下。